姆拉克的怒吼声在江面上回荡,身躯因愤怒而剧烈颤抖。
那双金色瞳孔中血丝密布,死死盯着阿其那。
方才镇定的姿态荡然无存,只剩下被觊觎已久的功法即将化为泡影的绝望与暴戾。
为了生擒罗伊,他不惜赌上自己的性命。
可如今呢?
罗伊、杨过、郭靖虽逃出生天,但阿其那竟说,不出三日,这几人便要暴毙!
人死了,功法还怎么求?
难不成要他刨坟掘墓,去尸体上抠出那剑谱不成?
“阿其那!”
姆拉克猛地欺身而上,一把攥住阿其那的衣领,力道之大,竟将阿其那的黑袍扯得变形。
“你早就在那几个和尚身上暗藏了毒药?!”
阿其那依旧面不改色,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抬手轻轻拨开姆拉克的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扯乱的衣襟,“国师何须如此急躁?”
“他们虽中了本座的暗算,但毒发还需时三日,非是即刻毙命。”
姆拉克死死盯着阿其那,声音嘶哑:“你是故意的!”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得到功法!”
“国师此言差矣。”
阿其那不为所动,眼神狡黠地望向南岸方向,“本座何时不想让国师得偿所愿了?”
“只是这毒,总得用得恰到好处才是。”
他顿了顿,见姆拉克依旧怒目圆睁,这才缓缓道:“国师,那杨过、郭靖皆是当世顶尖高手,寻常手段,如何能让他们甘愿交出功法?”
“如今他们身中剧毒,三日之内,必定毒发。”
“这毒,普天之下,唯有本座手中有解药。”
“到那时,他们为了活命,还愁不肯将功法双手奉上吗?”
姆拉克闻言,浑身的怒气陡然一滞,“交换?”
随即又怒极反笑,“你当他们是三岁孩童么!”
“国师有所不知。”
阿其那缓缓道,“此毒配方乃是得自百毒老人,后经本座改良而来。”
“纵使宋国名医齐聚,也绝无可能在三日内配制出解药。”
“到时候,要么他们交出功法换取解药。”
“要么眼睁睁看着杨过、罗伊等人毒发身亡。”
姆拉克闻言,随即反应过来,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惊疑:“你有解药?”
“自然。”
阿其那颔首,脸上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解药,本座这里多的是。”
姆拉克盯着他看了半晌,眼神复杂,心中天人交战。
他自然极想得到六脉神剑功法,那是他突破瓶颈、更进一步的关键。
可他岂会不知阿其那的为人?
阿其那此人诡计多端,行事毫无信义可言,从英雄大会开始,便处处算计,不知坑害了多少人。
若是再次被他耍弄,只怕不仅功法得不到,连自己都要搭进去。
对阿其那的说法若全然相信,那是绝无可能。
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襄阳的方向,心中对六脉神剑功法的渴望最终战胜了理智。
若是能将其练成,届时自己的武功必定能更上一层楼。
这般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让他无法拒绝。
姆拉克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攥着阿其那衣领的手,脸色依旧阴沉:“你如何保证他们会相信?”
“英雄大会上你那些手段,早已让咱们信誉扫地!”
阿其那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正因为如此,咱们才要另辟蹊径。”
“只要得到这无形剑气功法,届时国师的实力必定能再进一步!”
姆拉克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再进一步!
这四个字如同魔咒,在他心中激起滔天巨浪。
“你真有把握?”
姆拉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本座以性命担保!”阿其那正色道:“三日内,必定让国师得偿所愿!”
姆拉克深吸一口气,脸色稍缓:“你想如何做?”
阿其那等的便是这句话,他嘴角的笑意更浓:“很简单。”
“如今水寨已被明教焚毁,咱们留在此处,已是无益。”
“咱们即刻前往南阳,取了大蒙古国的使节仪仗,而后大张旗鼓,前往襄阳。”
“使节仪仗?” 姆拉克眉头微皱,“你要老夫以使节的身份去襄阳?”
“正是。”
姆拉克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阿其那,你莫不是被火烧糊涂了?”
“你我二人,一个是波斯国师,一个是大汗亲封的大祭司。”
“更是在英雄大会上设下杀局,害死了多少宋国豪杰?”
“如今却还要打着使节的旗号去襄阳?”
“郭靖黄蓉岂能容我们?”
“为何不容?” 阿其那反问,语气笃定,“国师,有道是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这是汉人千古不变的规矩。”
他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襄阳城的方向,缓缓道:“只要打起大汗的使节仪仗,那代表的便是大蒙古国的体面与尊严。”
“郭靖镇守襄阳,乃是宋国柱石,他若是敢对使节下手,便是坏了两国邦交的规矩,届时不仅会招来天下人的唾骂,更会给大汗一个名正言顺的出兵理由。”
“加上汉人迂腐,最重名声气节,素来讲究礼仪,最重邦交体面。”
“绝不会做这种授人以柄的事。”
阿其那语气斩钉截铁,“届时,咱们便以‘和谈’为幌子,堂而皇之地进入襄阳城。”
“有大蒙古国使节的身份做庇护,他们就算心中恨极了咱们,也绝不敢对使节下手。”
“否则,便是坏了两国邦交的规矩,落人口实。”
“届时,国师只需以解药为筹码,向郭靖、杨过索要六脉神剑功法。”
“他们身中剧毒,又投鼠忌器,不敢伤了国师这位‘使节’。”
“那时,他们就只能乖乖将功法交出。”
姆拉克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阿其那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
这个计策,确实毒辣。
宋国向来标榜礼仪之邦,对使节的身份极为看重。
蒙古使节的身份,就像是一道护身符,能让他们在襄阳城内畅行无阻。
郭靖、杨过就算恨得牙痒痒,也绝不敢轻易动手。
毕竟,他们一旦伤了他这位 “使节”,便是给了蒙古出兵的借口。
届时,必定会引得蒙古国起大军南下
解药,更是捏住了杨过、罗伊等人的命门。
而且,三日之期,足够他们从容布局。
可阿其那此人,实在是太过阴险,他依旧有些犹豫。
“国师,若是不愿,也无妨。”
阿其那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反正功法没了,损失的是国师,与本座无关。”
“本座回去向王爷复命,就说英雄大会虽未全歼宋国武林,但也折损其大半精锐,也算有功。”
他说着,便作势要转身下令返航。
“慢着!” 最终,姆拉克心中那股觊觎的执念,还是压倒了一切顾虑。
功法!
只要能得到功法,就算冒点险又如何?
姆拉克一字一顿道,“我信你这一次!”
阿其那缓缓转过身来:“国师果然是识时务者。”
姆拉克盯着他,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狠厉,“但是,解药必须由我保管,何时交出,由我说了算。”
“若是你敢耍花样,休怪老夫不顾同僚之情!”
阿其那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抚掌大笑:“国师果然谨慎。”
“也罢,本座便给国师一颗定心丸。”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抛给姆拉克:“这瓶中,是四颗解药。”
姆拉克眼神一紧,“他们有五人,你却只给四颗解药,这是何意?”
“意思就是,” 阿其那缓缓抬手,轻轻一握,“待国师拿到功法之后,本座再将剩下的那颗奉上。”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况且,国师以为,一次给出五颗解药,到时对方却翻脸不认,咱们又该如何?”
“一旦对方翻脸,到时就算咱们得到了功法,又该如何脱身?”
“郭靖镇守襄阳多年,麾下精兵猛将无数,更有杨过罗伊等高手协助”
姆拉克脸色一沉。
他知道阿其那说的是实话。
今日在江心擂台上,面对杨过、郭靖、罗伊等人,他未能讨到便宜。
如今对方撤回襄阳,再加上城内高手如云。
若是没了底牌,一旦翻脸,他们怕是连城门都出不来。
姆拉克伸手接住瓷瓶,打开瓶塞,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面而来。
他放在鼻尖闻了闻,确认这药香确实有压制毒性的功效,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将瓷瓶收好,抬头看向阿其那,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好!老夫便信你一次!”
“若你敢骗老夫,就算是天涯海角,老夫也定会取你性命!”
阿其那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国师放心,本座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两人达成协议,不再多言。
当即领着剩余蒙古士卒和再生人撤离江面,向南阳方向撤退。
然而当他们赶到南阳大营时,却得知一个令他们措手不及的消息。
忽必烈已不在南阳!
“王爷身在何处?”阿其那脸色阴沉,问向留守的蒙古将领。
那将领躬身禀报:“回大祭司,王爷带着达尔巴上师与朗达玛大师星夜兼程赶赴燕京了。”
“临行前王爷有令,让大祭司与国师处理完英雄大会后续事宜后,尽快前往燕京复命。”
姆拉克与阿其那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不妙。
忽必烈如此匆忙离去,定是燕京有事!
“王爷可曾留下什么话?”阿其那追问。
将领摇头:“王爷走得匆忙,只留下这道手令。”
说着,他呈上一封密信。
阿其那拆开一看,脸色愈发难看。
信中寥寥数语,只说忽必烈速回燕京,要他二人“见机行事,尽快前往燕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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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如何是好?”姆拉克焦急道。
阿其那沉默良久,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事急从权!”
“王爷既让咱们‘见机行事’,那咱们便自行决断!”
“国师,咱们这就准备使节仪仗,前往襄阳!”
而此刻的襄阳城内,早已是一片忙碌。
郭靖、杨过等人乘坐小船,终于回到了襄阳南岸。
一上岸,便被早已等候在此的守城士兵接入城中。
此刻,在襄阳郭府的议事厅内,众人正围坐一堂,面色凝重。
众人皆是一身狼狈,烟熏火燎的痕迹清晰可见,有的衣袍破损,有的发须焦卷。
贾似道坐在椅子上,身上的官袍早已被江水浸透,狼狈不堪。
他的长须被火焰烧毁了大半,剩下的部分参差不齐地耷拉着,哪里还有半分钦差的威严?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显然是被方才的险境吓得不轻。
他看着坐在上首的郭靖,又看了看一旁脸色苍白的杨过,心中更加忐忑不安。
此次英雄大会,他本想借机拉拢武林人士,巩固自己地位。
可谁曾想,竟会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蒙古人设下陷阱,火烧江心看台,死伤无数,他这个主事之人,难辞其咎。
若是皇帝怪罪下来,他的乌纱帽,怕是保不住了。
贾似道越想越怕,忍不住叹了口气,愁眉苦脸道:“郭大侠,杨教主,不成想英雄大会,竟会闹到这般地步。”
“陛下那里老夫该如何交代啊!”
黄蓉闻言,温言劝慰道:“贾大人不必过于忧虑。”
“陛下明察秋毫,定然不会迁怒于大人。”
贾似道苦笑:“话虽如此,可陛下交代的任务未能圆满完成,总是老夫失职”
“那些死去的武林豪杰,皆是我大宋的栋梁之材,如今却…… 唉!”
“实在是…… 实在是让人痛心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郭靖的脸色,见郭靖只是眉头紧锁,并未出言指责,心中稍稍安定。
黄蓉坐在郭靖身旁,一眼便看穿了贾似道的心思,“贾大人,此次之事,错不在你。”
“蒙古人狼子野心,早有预谋。”
“如今,蒙古人的阴谋败露,其背信弃义、残忍歹毒的行径,早已传遍了整个武林。”
“我大宋军民,皆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所谓失之桑榆,收之东隅。”
“此次英雄大会,虽损失惨重,却也让我大宋军民同仇敌忾,士气高涨。”
“官家得此结果,必定不会追究。”
贾似道闻言,顿时如蒙大赦。他连忙站起身,对着黄蓉拱手道:“黄夫人所言极是!所言极是!”
“还是黄夫人深明大义,这番话真是点醒了我这梦中人啊!”
他心中的一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
郭靖看了贾似道一眼,并未多说什么。
他此刻心中,满是对蒙古人的愤怒,以及对那些死去武林豪杰的惋惜。
“诸位,” 郭靖沉声道,目光扫过众人,“此次蒙古人在英雄大会上的所作所为,已是昭然若揭。”
“他们的目的,便是要一举歼灭我大宋武林的中坚力量,为日后南下攻打襄阳,扫清障碍。”
众人闻言,皆是脸色一肃。
杨过坐在一旁,脸色依旧苍白。
他抬手捂了捂胸口,只觉体内气血翻涌,隐隐有一丝阴寒之气,在经脉之中游走。
他皱了皱眉,只当是方才激战之时,内力损耗过度,并未在意。
小龙女坐在他身边,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伸手握住他的手,眼中满是担忧:“过儿,你怎么样?”
杨过摇了摇头,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无妨,只是有些累了。”
就在此时,一名亲兵快步走了进来,对着郭靖拱手道:“郭大侠,天竺神僧求见!”
郭靖闻言,眼睛一亮:“快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