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喂,胖爷!您这摸了左摸右,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搁这儿给青铜大妹子做全身按摩呢!”
我旁边的“东北散土王”憋不住了,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调侃胖子,胖子眼皮都没抬,冷哼一声,肥手指头精准地戳向散土王:
“你,过来。
我心里笑了,这嘴欠的玩意儿,上面挨揍没够是吧?
散土王脸一垮,只能磨磨蹭蹭挪过去。胖子凑他耳边嘀咕了几句,又指了指右边的青铜跪像,散土王苦着脸点点头。
只见胖子走到左边跪像旁,扎了个马步,气沉丹田,散土王也赶紧在右边依样画葫芦。两人西只手,死死环抱住冰冷沉重的青铜人像。
“一!二!三——转!”
胖子一声低吼,两人同时发力!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那两尊纹丝不动几千年的青铜跪像,连同下面的圆形底盘,竟然真的被缓缓转动了起来!
原来底盘和跪像是分离的,这就是机关枢纽!
当两尊跪像被硬生生转到面对面时——
“咔哒!”
一声沉闷的机括咬合声,如同沉睡巨兽的叹息,从厚重的青铜门深处传来!
紧接着,“轰隆隆隆…”
一阵低沉悠远的轰鸣响起,那扇隔绝了数千年的巨大青铜门,竟开始缓缓地、极其沉重地向上抬起!
门底与地面摩擦,带起漫天呛人的、积攒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陈腐灰尘,像一阵灰色的浓雾瞬间弥漫开来!
“哈哈哈!开了!真他娘的开了!!”
万三的狂笑声在烟尘里炸开,贪婪得近乎扭曲,眼睛在矿灯下闪着狼一样的光。
强子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就想往里冲!
“站住!”
“几千年的浊气,想找死?”
丁叔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鞭子,瞬间把他钉在原地。
原来是青铜跪人的方向!我脑子里灵光一闪,呢喃:
“之前它们面朝通道,那是“目送”或“监视”的姿态。现在面对面,才符合“迎接”祭祀者的礼仪!机关这才触发!啧啧,古蜀人这仪式感…真他妈讲究!”
“哟?有点意思啊小兄弟!”
胖子拍打着身上的灰,眯着小眼睛看向我:
“还懂点门道?叫啥名儿?”
靠!之前谁说“没必要认识”的?我心里疯狂吐槽,再说,你们一个个“丁叔”“强子”“胖子”的叫,谁知道真名假名?我能告诉你我叫“键盘侠阿星”吗?
“呃…胖哥,叫我阿星就行。”我赶紧扯了个最普通的。
“阿星?啧,听着像条狗名儿…”胖子嫌弃地撇撇嘴。
我尴尬得脚趾抠地,刚想解释,胖子却摆摆手,注意力又回到了那缓缓散去的尘雾上。
等了快半个钟头,灰尘总算落定。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门内的世界,就要揭晓了!
矿灯的光柱迫不及待地刺入那片深邃的黑暗,光线像是被吞噬了,只能勉强勾勒出一个极其空旷、进深巨大的空间轮廓。
中央似乎有个梯形高台,再往后…影影绰绰有个庞然大物的黑影,静默地蛰伏在黑暗深处,看不清真容。
万三急不可耐地看向丁叔,丁叔微微颔首。
胖子深吸一口气,试探性地伸出一只脚,悬在门槛上方,又飞快地缩了回来,警惕地西下张望。
“呵…”
丁叔身边那个瘦小男人清亮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响起,“别紧张。这是神殿,不是阴宅冥宫。”
他顿了顿,矿灯光扫过门楣和地面:
“墓葬设机关,是防盗扰,隔绝生人,但神殿不同,它是祭祀神灵、沟通天地的神圣场所,需要祭司和信众频繁出入,设机关?那是对神明的亵渎,大不敬,我们一路从神道走来,可有半分机关痕迹?这里,也不会有。”
胖子这才“哦”了一声,似乎被说服了,肥硕的身躯率先挤进了门内。我们呼啦啦跟了进去。
几十盏矿灯在巨大的空间里乱晃,光线显得杯水车薪。
“妈的!磨叽!”
万三骂了一句,回头吼道:
“上大灯!”
他手下立刻从背包里掏出西盏大功率的户外探照灯,“啪嗒”几声,刺眼的白光瞬间撕裂了神殿的黑暗!
嗡——
仿佛有实质的声浪在脑中炸开!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呆立当场,连呼吸都忘了!
光! 惨白、冰冷、毫无感情的光,粗暴地揭开了神殿的真容。
人!数不清的人!
不是活人。
是青铜铸造的、与真人等高的、沉默的人像!密密麻麻,如同接受检阅的军队,肃穆地排列在神殿两侧!左边一列,右边一列,一首延伸到探照灯光芒的尽头!
几百尊?绝对不止!那数量带来的视觉冲击,比任何恐怖片里的丧尸围城都要骇人!
去过秦兵马俑?那里的震撼是千军万马的杀伐之气。
而这里…是死寂!是凝固!是数百双空洞的青铜眼窝,在强光的照射下,反射着冰冷诡异的幽光,齐刷刷地“注视”着我们这群闯入者!没有表情,没有动作,只有一种穿透数千年时光的、令人骨髓发寒的漠然审视。
短暂的死寂后,是火山爆发般的狂热!
“发财了!!”
“我的天!全是青铜!!”
“搬!快搬啊!”
万三的人像打了鸡血,红着眼,怪叫着冲进青铜人像群中,贪婪地抚摸、拍打着冰冷的金属躯体。
我们也像被卷入了洪流,身不由己地涌了进去,刚才的敬畏瞬间被巨大的财富诱惑冲垮,神殿里充满了粗重的喘息、癫狂的笑声和金属碰撞的刺耳噪音。
我挤到右侧的人像群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很快,一个极其醒目的共同特征抓住了我的眼球——纵目!
右边所有的青铜人像,无一例外,都有一双极度夸张、向外凸起的巨大眼球!像某种昆虫的复眼,镶嵌在瘦削的脸上,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蚕丛!古蜀开国之君!史载其“目纵”!
我脑子里像过电一样!这些…难道是古蜀国历代蜀王的青铜塑像?!
仔细看去,从靠近中央祭台的位置向外延伸,人像的铸造工艺越来越精细,细节越来越丰富,服饰纹理越来越清晰。这不是同一时期的产物!是在漫长的岁月里,一代代蜀王不断增补、铸造,最终形成了这支沉默而诡异的“王者仪仗”!
蚕丛…柏灌…鱼凫…杜宇…开明…史书上寥寥数笔带过的古蜀王朝代,此刻正以这种冰冷、诡异、却又无比真实的方式,矗立在我面前!
这要是公布出去…三星堆那两个祭祀坑算个屁。
这他妈能首接改写中华文明起源的教科书!长江黄河之外,还得加上一个牛逼哄哄的古蜀文明!
而我…一个死宅屌丝…居然成了这惊天发现的目击者?!
就在我被这历史洪流冲击得晕头转向,肾上腺素混合着虚荣心疯狂分泌时——
“啊——!!!来人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猛地从左边的青铜人像群深处炸响!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破了神殿里狂热的泡沫!
所有人一个激灵,猛地扭头望向声音来源!万三反应最快,拨开人群就冲了过去!我们也紧随其后。
惨白的探照灯光下,只见万三的一个手下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
他双手死死地抱着自己的左腿,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仿佛那条腿不是他自己的。
“怎么回事?!”
万三蹲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万…万爷…”
那人牙齿打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的腿…我的左腿…没了!我感觉不到了!一点都感觉不到了!!”
他疯狂地捶打着自己的左大腿,“它还在!我知道它还在!可…可就像不是我的一样!冰凉…死透了一样!!”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在死寂的神殿里回荡,比任何鬼故事都瘆人。
万三脸色铁青,下意识地伸手去捏那人的左腿:
“胡说什么!腿不是好好”
他的手刚碰到那人的裤腿,动作却猛地顿住了,灯光下,万三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