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紫薇的呼吸瞬间停滞，紧张万分地盯着张先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张先摇了摇头，似是觉得无趣，又似了然。他目光在夏紫薇与金锁之间逡巡，语气平淡得像在询问天气：“你们，是什么人？”
尽管行事透着危险，但这少年面容俊秀，唇红齿白，与方才那些粗野匪徒天差地别。
这多少让惊魂未定的主仆二人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丝。
夏紫薇稳了稳心神，垂下眼睫，声音细弱却努力维持着镇定：“小女子……与婢女欲往京城寻亲。多谢英雄搭救之恩……”
张先却弯腰，从散乱的衣物中拾起另一个明黄卷轴，随手展开。一幅笔触精妙的工笔美人图呈现眼前，画中女子眉眼间与夏紫薇竟有几分神似。
画卷角落，“乾隆御览之宝”的朱红印鉴赫然在目。
他慢条斯理地将画卷重新卷好，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哂笑，目光如炬，看向夏紫薇：“你们，是从大明湖畔来的吧？”
此言一出，夏紫薇与金锁脸色骤变，骇然对视。他……他怎会知晓？！
张先知道自己猜中了。
眼前这两人，正是那还珠格格故事里北上寻父的夏紫薇与侍女金锁。
他微微笑了起来，那笑容在俊秀的脸上绽开，却带着一种洞悉秘密的玩味与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夏紫薇，金锁。”
名字被准确无误地道破，主仆二人如遭雷击，脸上血色褪尽，连最后一丝侥幸也灰飞烟灭。
夏紫薇声音发颤：“英、英雄……认识我们？”
“不认识。”张先干脆地否定，语气转冷，“也不打算认识。你们对我有用。起来，把衣服穿好，收拾东西。”他用马鞭虚指了一下，“跟我们走。”
“我……”夏紫薇本能地想拒绝，但目光触及张先身后李铁那沉默而压迫的身影，所有话语都哽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抽气，颓然低下头去。
金锁一手死死揪住自己被扯开的衣领，指节发白，另一手试图搀扶夏紫薇起身。
“嘶——！”夏紫薇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剧痛，那是先前崴伤，又在恐惧中加剧。痛楚让她身形一晃，险些再次软倒。
“小姐！”金锁惊呼，急忙全力搀扶，手一松，衣领又散开些许，露出里面一角绣花的肚兜。
张先平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无波无澜，只冷声催促：“动作快些！”
金锁咬了咬下唇，强压住恐惧，抬头与张先对视，眼中带着乞求：“这位……公子，我家小姐脚伤很重，实在走不了……”
张先没什么表情地瞥了她们一眼，走上前两步。
他先是伸出手，手指灵活而快速地将金锁散开的衣领系带重新系好，动作干脆，并无其他。
接着，在夏紫薇和金锁都未及反应的瞬间，他俯身，一手穿过夏紫薇膝弯，另一手揽住她肩背，稍一用力，便将人稳稳扛上了肩头，随即，像放置一件行李般，将她面朝下横放在了马鞍之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强势得不留任何拒绝余地。
金锁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自家小姐已被张先拦腰抱起。那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卷动了地上几片枯叶。
“小姐——！”金锁的惊呼脱口而出，踉跄着追了两步。
张先已走到他那匹黑骏马旁，手臂一抬，便将夏紫薇侧放在了马鞍前桥处。
马儿打了个响鼻，夏紫薇惊呼一声，十指死死抠住了鞍鞯边缘，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你要做什么？”
“啪。”
张先的手在她身侧的马鞍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引得马儿微微一动，夏紫薇立刻绷紧了全身。“让你骑马。会吗？”他问得平淡。
夏紫薇仰起苍白的脸，一双含泪的眸子望向他，慌乱又无助地摇了摇头：“我……不会……”那模样，脆弱得像枝头将坠的梨花，带着任谁见了都会心软的哀怜。
但张先只是扫了她一眼，目光里没有半分涟漪。“那就坐稳，别乱动。”
这时金锁已追到马前，胸口因喘息而起伏。
她畏惧地飞快瞥了张先一眼，才凑近夏紫薇，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哭腔：“小姐，你还好吗？”
问话时，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张先，尤其是他刚才触碰过自己衣襟的那只手，脸颊隐隐发烫。
张先用马鞭指了指散落一地的衣物，其中那抹刺眼的藕荷色肚兜半掩在尘土里。
他唇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浅笑：“怎么，这些贴身的物件，也要我们帮忙收拾？”
“呀——！”夏紫薇与金锁同时低呼，脸上瞬间红得似要滴血，羞耻感远比刚才被匪徒胁迫时更甚——那是一种被冰冷目光剥去所有矜持的难堪。
金锁再不敢多看，逃也似的跑过去，手忙脚乱地将所有衣物连同那黄绸包裹一股脑塞回包袱，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收拾停当，她拎着三个包袱走回来，怯生生地站在马前，不知如何是好，只拿眼睛望着张先。
张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片刻。
这丫头，眉目清朗，虽惊惶未定，但确有一股子鲜活韧劲，模样是顶俊俏的。
“发什么呆，”他开口，打断了金锁的思绪，“上去。”
金锁咬了咬下唇，看向马背上的夏紫薇，又看看高大的马匹，声音细若蚊蚋：“怎么……怎么上去？”
张先嘴角的弧度深了些，伸出手：“包袱给我。”
金锁犹豫着，看向夏紫薇。夏紫薇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她闭了闭眼，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金锁这才将包袱递出。
就在包袱触及张先手掌的刹那——凭空消失了。
没有声响，没有烟雾，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瞬间抹去。
金锁猛地睁大了眼睛，嘴巴愕然张开，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妖术。
马背上的夏紫薇也倒抽一口冷气，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看向张先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这超越常理的一幕，让她们几乎肝胆俱裂。
反观李铁等人，面色如常，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在他们眼中，张先的任何举动都无需理解，只需遵从。
他们已经成为了张先的死忠，认为张先就是朱天菩萨转世，就是他们的太阳。
就算是张先跟他们说屎是香的，他们也会这样认为。
即便是吃到嘴里，那口屎是臭的，他们也只会认为是这坨屎坏了。
是这坨屎的问题，不是张先的问题，这就是死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