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压抑的感觉让瓦立德都有点出不了气了。
良久,阿勒瓦利德亲王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冷冷地看向瓦立德,“大侄子,既然你说得这么笃定,没有风险————
那二叔就要问你了,你————
为什么舍不得让你的祛魅对象”上船?”
有没有风险,老辣的亲王心里门清。
倒是没看出来,这小王八犊子也特么的太怕死了点。
一个行动计划愣是被他准备了六条退路。
计划成功不成功不好说,但保命这一项上,这货确实是做到位了。
于是,阿勒瓦利德的关注点就不在这个计划上了。
在他看来,成功、不成,其实无所谓的。
塔拉勒系现在需要的,反而是稳扎稳打的时间沉淀。
所以,还有啥比让这年轻的家主完成对美色的祛魅、弥补性格缺陷更重要的呢?
显然,之前的话语已经让这小子以为自己在说徐贤,但他要的就是这个误会。
阿勒瓦利德完全没有将乌龙事件挑破的打算。
让这小子他自个儿发现,而后他自个儿把这个乌龙在脑子里翻来复去地琢磨,让他自己吓自己,比他这个二叔苦口婆心掰开揉碎讲道理,效果要好上一万倍!
阿勒瓦利德这轻飘飘的一句问话,让瓦立德顿时全身都麻了。
他下意识地就想解释。
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一时语塞,不知道估如何辩解。
是啊!
既然自己的计划如此周密,万无一失,那为什么————
为什么不让徐贤上船?
他发现自己都无法给出一个能完全说服自己、更无法说服二叔的合理解释。
瓦立德很清楚,这是因为自己对女人的保护欲在作崇。
但不正说明了潜意识里也觉得这事是有危险的吗?
况且,什么叫做祛魅?
自己越在意徐贤,估计徐贤后面的下场就越惨。
而且————
让她在自己的保护下,一起经历这个“危险”的夜晚不是更好?
会不会显得自己更帅?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这一天以前还叫萧楚南”的脑海,瞬间便挥之不去。
阿勒瓦利德将侄子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的弧度。
就在他要开口之际,瓦立德认命地长叹一声,肩膀垮了下来,无奈地点头,“好上船!让她上船!总行了吧?”
瓦立德妥协了。
并非是对二叔逻辑陷阱的屈服,亦非对计划风险的承认。
而是因为,他不想让徐贤陷入后续的危险之中,是他在电光火石间权衡利弊后的决择0
从二叔的表情中,他能察觉到,对徐贤这份超乎寻常的在意和特殊保护,本身就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其下场会如何?
觊觎、猜忌、甚至是以她为筹码的威胁————
瓦立德不敢细想。
这些后续可能汹涌而至的暗流和危险,才是他真正无法掌控、也绝不愿徐贤去面对的。
相比之下,将她带在身边,置于自己眼皮底下,至少在今晚,在这个他精心布置的棋盘上,他还能尽力护她周全。
然而,出乎瓦立德意料的是,阿勒瓦利德亲王并没有因为他的妥协而立刻露出满意或放松的神情。
他反而走到房间角落的软椅旁,缓缓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似乎在脑海中重新推演着整个计划的每一个细节,权衡着每一个变量。
瓦立德不敢打扰,只能在一旁摒息等待。
时间再次变得粘稠而漫长。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阿勒瓦利德终于睁开了眼睛,深邃的眼眸里闪铄着精明的光。
他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而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我不阻止你。但是,你这个计划————”
他摇了摇头,“不够稳妥!漏洞太大!”
瓦立德眉头一皱:“二叔?”
不是他吹,他认为这是万无一失的事。
阿勒瓦利德抬手打断他,“听着,我马上调两艘游艇过来,上面全是我们最可靠的人手!
同时,我会立刻安排一批“合适”的女人上船。”
看到瓦立德似乎想插话,阿勒瓦利德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
恨铁不成钢的教训口吻:“大侄子,你还是太年轻了!
你的计划看似天衣无缝,但有个致命的破绽!”
“破绽?什么破绽?”
瓦立德觉得,怎么有一种二叔在虚空造牌的感觉————
阿勒瓦利德冷笑了一声,“按你这个搞法,我敢拿我这亲王的头衔打赌,你今晚想钓的鱼,连钩都不会碰一下!”
瓦立德闻言彻底愣住了。
why?
阿勒瓦利德看着他茫然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我问你,瓦立德·本·哈立德,你到底是不知道你自己是谁?
作为沙特王国王室塔拉勒家族的唯一继承人,未来的亲王,甚至现在你都够得上资格被人尊称亲王。
你去公海开游艇玩耍,就你自己冷冷清清一艘船?
不开个象样的、符合你身份、年龄的游艇派对?
你是觉得别人都是傻子,还是你自己太天真?”
瓦立德顿时呆住了。
而二叔却没放过他,逼近一步,继续毒舌着,“带着一帮男人出去玩游艇,结果游艇上面连个漂亮妞的影子都没有!
你是想告诉全世界,你这个王国最顶级的钻石王老五,取向有问题?
嗯?!
那别人凭什么信你是去玩的?
凭什么不会认为你在钓鱼,反而认为会有可乘之机?!
来来来,你告诉我,道理何在?”
一连串的灵魂拷问,如同重锤砸在瓦立德心上,把他砸得晕头转向,哑口无言。
他张着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变成了一副便秘般的表情。
原来问题出在这儿!
是他太正直了————
或者说,是他骨子里还是那个穿越前有点社恐的大学牲思维在作崇,完全忽略了豪门子弟行事该有的排场!
如同穷作者写不出有钱人的世界。
看着侄子一脸“卧槽原来如此”的窘迫,阿勒瓦利德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不得不说,在某些方面,这个妖孽大侄子其实还是很好忽悠的。
当然,也只能说,自己那位嫂子确实把瓦立德教育的很好,只是瓦立德因为车祸躺了七年,错过了青春期后父族应该给与的教导。
但阿勒瓦利德的表情依旧严肃。
他再次拍了拍瓦立德的肩膀,这次带着点过来人的劝导意味:“既然已经是成年人了,该放纵的时候就要学着放纵。
这不是放纵给谁看,这是你需要融入的规则!”
他让瓦立德过来,指着舷窗外开始逐渐亮起的吉达港灯火,开口说道,“而且,你看看这里。
大侄子,这里是吉达。
是我们塔拉勒系的吉达。
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家族,他们的兴衰都系于塔拉勒,系于你,瓦立德·本·哈立德身上。
这是你第一次在吉达正式亮相!
于情于理,来到这里,你也应该举办一个盛大的派对。
让这里的年轻人,让这些未来要追随你的家族内核子弟们,感受到你的存在,让他们————重新凝聚在你的身边!”
二叔的话,语重心长着,“如果你实在不喜欢那些乌烟瘴气的场面,也完全没问题。
你可以保持你的矜贵和距离感,露个面,说几句场面话,然后回你的主艇。
对他们来说,能收到你的邀请,能踏足你举办的派对,就已经是莫大的荣耀和认可!
明白吗?”
瓦立德沉默了。
一些属于瓦立德本尊的回忆,此刻袭击了他。
看着吉达港开始繁忙的万家灯火,又看了看二叔那张饱经风霜却依旧锐利精明的脸,他第一次如此清淅地感受到,自己肩上扛着的————
不仅仅是个人的计划与任性,也不仅仅是一个家族的兴衰,而是一个庞大势力的未来,是无数依附于塔拉勒系的人们的期望。
他缓缓地、认真地点了点头。
“吉达是塔拉勒系的吉达。塔拉勒系是瓦立德的塔拉勒系。”
这句话,在这一刻,不再是空泛的口号,而成为了即将展现的现实。
吉达,这座红海之滨的繁华都市,用最快的速度证明了阿勒瓦利德亲王的断言。
当小安加里一这位未来塔拉勒宫大管家,遵照指令,将派对邀请函以瓦立德·本:
整个吉达的上流社交圈如同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瞬间沸腾了。
效率,高得惊人。
从第一份邀请函发出,到受邀的吉达年轻一代权贵们带着无法掩饰的激动与荣耀感,络绎不绝地登上那两艘新调来的、灯火辉煌的大型游艇————
整个过程,连一个半小时都没用上。
瓦立德站在萨拉玛号的顶层甲板上,看着港口码头上车水马龙、名车云集的热闹景象,内心也不禁有些咋舌。
他甚至在心里吐槽着。
要不是这些公子哥出门前需要繁琐的熏香仪式,再加之中间还卡了个礼拜时间,这帮家伙估计顶多四十分钟就能全到齐!
毕竟,吉达虽然繁华,但城市规模真不算大。
它大概只有五分之一个南京那么大,相当于十二分之一个成都,跟香港的陆地面积差不多。
这种规模下,内核社交圈的消息传播速度,快得吓人。
食材什么的也不用担心,这里就是港口,什么都有。
唯一耗费了较长时间的,反而是游艇宝贝”的调配。
毕竟要匹配瓦立德王子的身份和第一次派对的规格,吉达本地的高端资源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小安加里不得不紧急协调,从利雅得甚至迪拜、开罗空运符合标准的佳丽过来。
前前后后折腾了三个多小时。
当最后一批妆容精致、身材火辣的模特登上外围的两艘游艇时,见惯了大场面的小安加里还是忍不住对瓦立德低声感慨着,“殿下,时间太仓促了,这次派对还是太简陋,委屈您了。”
瓦立德闻言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他在想,去了中国,是不是给小安加里起个许忠义”的中文名。
不过————
心态转变过来的他,此时也明白。
确实太仓促,也确实有点委屈了。
至少模特什么的,应该从巴黎调。
而且————不知道为啥,瓦立德总有点后背发凉的感觉。
不过台子都搭好了,还能说啥?
他只能摆摆手,示意无妨。
瓦立德看着那些已经登上另外两艘游艇,正翘首以盼的吉达权贵子弟们,挥了挥手。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兴奋、期待,甚至是一种近平朝圣般的激动。
对他们而言,能参与到这位土地上新主人、塔拉勒系唯一继承人的首次公开派对中,本身就是一种无上的荣耀和身份的像征。
至于派对上那些摇曳生姿的女人?
至少在这些生来就在金字塔尖的年轻人眼中,不过是今夜狂欢的点缀品和消耗品罢了,无人会在意。
船队出发前,瓦立德分别登上了另外两艘作为“派对主战场”的游艇,短暂露了一面。
踏上喧嚣的甲板,震耳的音乐、弥漫的香水和酒精气味瞬间将瓦立德包围。
王子亲自露面,这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年轻的面孔们看到他出现,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
瓦立德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矜持而高贵,如同巡视领地的年轻狮王。
他与几位身份显赫的家族代表握了手,简短地寒喧了几句,举止得体,风度翩翩。
“尊贵的兄弟们————”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穿透了背景音乐,“今夜愿真主赐你们尽享欢愉。
珍馐已备,琼浆满斟,更有明月般的佳人相伴。
莫让礼节束缚了你们的笑容。”
他微微欠身,“若我这主人的款待有丝毫怠慢,唯求你们以沙漠般的胸怀宽容。”
话音未落,甲板上已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热回应。
年轻权贵们激动得满脸通红,右手抚胸躬身行礼,用最隆重的阿拉伯传统赞颂齐声高喊:“这场荣耀吉达的盛会!是我族世代铭记的殊荣!”
几个大族继承人更是挤到最前方,眼框发红地亲吻瓦立德肩头的白袍褶皱。
这是贝都因部落对领袖的最高礼节。
图威杰里家的继承人甚至单膝触甲板,用颤斗的声音喊道,“愿以血肉之躯为您效忠,我们的埃米尔!”
背景音乐早被欢呼声压得听不见,香槟喷涌的金色酒液在探照灯下如雨纷落。
有人扯开绣金头巾挥舞,更多人用皮靴重重跺响甲板,整艘游艇随之震颤,古老的阿拉伯战舞节奏在海面回荡。
随着瓦立德返回“萨拉玛”号,三艘游艇组成的船队缓缓驶离吉达港,向着深邃的公海进发。
夜幕下的红海,星光与船上的灯火交相辉映。
在另外两艘游艇上,真正的狂欢开始了。
脱离了陆地的束缚,身处公海之上,这群荷尔蒙过剩的权贵二代们彻底放飞自我。
震耳欲聋的电子乐,堆积如山的顶级香槟和威士忌,来自世界各地的珍馐美味,穿梭其间、风情万种的各国佳丽,还有角落里悄然开设、筹码惊人的豪赌桌,以及不时在夜空中炸开的绚烂烟花————
一切极尽奢靡与放纵之能事。
年轻人放纵的欢笑声、尖叫声与音乐声混杂在一起,在公海上空回荡。
当然,这份极致的自由与放纵,仅限于外围那两艘被命名为“珍珠号”和“珊瑚号”
的游艇。
真正的内核,瓦立德所在的“萨拉玛”号,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没有震耳的音乐,没有暴露的比基尼女郎,也没有弥漫的烟雾和失控的狂欢。
灯光温暖而明亮,甲板上摆放着舒适的沙发和长桌,上面是精致的阿拉伯点心和饮品。
气氛庄重而内敛,带着一种精英聚会的沉稳感。
能登上“萨拉玛”号的年轻人,只有七人。
他们是吉达地区真正与塔拉勒系荣辱与共、休戚相关的铁杆盟友家族的嫡系继承人。
他们的父辈,是当年跟随瓦立德的父亲哈立德亲王和二叔阿勒瓦利德亲王在商海与权力场中披荆斩棘、打下这片江山的元老重臣。
图威杰里家族—小图威杰里:家族扎根沙特官僚体系,影响力深厚。
这七个人,年龄都与瓦立德相仿,都是和“原装”的瓦立德是小学或初中同学。
虽然现在的瓦立德灵魂来自异世,但他完美继承了原主所有的记忆和情感。
当他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这些熟悉丑带着几誓拘谨的年毙面孔时,那些共同成长的记忆碎片便自然而然地涌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