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寒走出第三十步,荒原的风扑在脸上。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玄铁和沙狂的目光一直落在背上。那目光像北漠的石头,沉甸甸的,压得人脚步更稳。
他继续往前走。脚下的冻土还在轻微震动,不是敌人,也不是风暴。是他体内的力量在流动。黑碑贴在胸口,开始发烫。这不是错觉,是它察觉到了什么。
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能量颗粒。那是之前大战留下的残渣,混在风雪里,普通人吸入会经脉逆行,修士也不敢轻易吸收。可这些对黑碑来说,都是养料。
叶寒呼吸加深。每一次吸气,都能感觉到有微弱的源气被黑碑捕捉、吞噬。那些暴戾的碎片进入碑中后,立刻被炼化成纯粹的源质,顺着经脉流入丹田。他的法相根基在一点点变强。
这股力量太满,快要撑破身体的界限。
他眉心一紧,嘴角下压。这是战斗状态的本能反应。虽然四周无人,但他必须压制体内翻涌的气息。否则,还没走到九皇朝,自己就会先炸开。
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他停下脚步,双足猛然踩实。咔的一声,蛛网般的裂痕从脚下蔓延出去,足足十丈远。
身后的法相缓缓浮现。三颗头颅睁开眼睛,金光爆射。六条手臂逐一凝出兵器——战戟、巨斧、雷锤、冰弓、火鞭、风刃。每一把都由源气实质化而成,散发着压迫感。
这不是虚影了。这是真正的法相大成之兆。
六大兵器悬浮在他头顶,缓缓旋转。它们之间形成一个环形气流,带动周围的源气一起运转。黑碑震动加剧,将最后一批吞噬的能量彻底转化,灌入四肢百骸。
他低喝一声,宛如受伤野兽的咆哮。全身肌肉如拉紧的弓弦般绷紧,骨骼发出沉闷而清晰的闷响,好似内部有无数小锤在敲打。每一寸血肉都仿佛被放在火上炙烤,又似被千万根针同时刺入,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重新锻造,比之前更强,更硬,这痛苦如潮水般将他淹没,却又让他在绝望中看到蜕变的希望。
北漠的天地规则压了下来。这里不是圣域强者不能腾空,强行飞行会被法则反噬。但他已经不是普通法相境修士了。
右脚轻点地面,整个人拔地而起。
三尺!他真的悬在了空中。
指尖划过空气,掌心源气自发旋转,凝成一道小型龙卷。它呼啸盘旋,越转越快,却没有失控。这是他对力量的掌控达到了新高度。
他低头看去。荒原上的风沙还在吹,可他已经不在地上了。他的影子落在沙地上,随着身形移动而滑动。远处的山丘变得低矮,官道像一条灰线,笔直通向南方。
这才是真正的开始。
黑碑仍在运转。沿途残留的源气不断被吸入,转化为源质。他的气息越来越稳,法相也越发凝实。三头六臂的金光身影始终跟随着他,如同护法神灵。
他不需要落地。每一步都在空中完成。脚尖轻点虚空,便能前行数十丈。这种速度远超奔跑,也不消耗体力。他是靠法相之力短暂抗衡天地规则,走出了一条凡人无法踏足的路。
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左眉骨的疤痕隐隐发热。那是第一次吞食妖王精魄时留下的伤。那时候他还控制不了黑碑的力量,差点死在村外的山谷里。
现在不一样了。他能驾驭这股力量。他也必须驾驭。
前方出现一片干涸的河床。这里是北漠与外界的交界地带,再往南三百里就是九皇朝的哨卡。按理说,这片区域应该有人巡逻。但现在,河床上空无一人。
叶寒皱眉。他放慢速度,悬浮在半空观察。河床底部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重物拖行留下的。还有零星的血迹,已经冻成了红色冰粒。
他落下地面。脚刚触地,黑碑就传来一阵警示。
他蹲下身,手指碰了碰那块血冰。温度极低,但血液的颜色不对。太深,接近紫黑。这不是人类的血。
他站起身,法相六臂齐动。战戟指向北方,巨斧扫视西侧,雷锤高举预警,冰弓蓄势待发,火鞭缠绕周身,风刃切割气流。六大兵器同时激活,形成全方位防御阵型。
就在这时,黑碑再次震动。
一股陌生的记忆片段冲进脑海。画面很短,只有三秒:一个穿灰袍的人站在祭坛前,手里拿着一块青铜骨片,嘴里念着咒语。紧接着,画面中断。
叶寒瞳孔一缩。这是黑碑第一次主动传递外来记忆。以前它只负责吞噬和转化,从不干涉意识。
他立刻明白过来。这块骨片和他在寒冰祭坛里得到的那一块,是同一类东西。而且,对方正在使用它。
他抬头看向南方。官道依旧安静,阳光照在沙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但他知道,这条路不再安全了。
他重新跃起,悬浮三尺。指尖的龙卷扩大了一圈,呼啸声更响。他不再隐藏行踪,而是加快速度向前飞去。
风在耳边呼啸。法相六臂结印,六大兵器围绕身体高速旋转,形成一个保护星轮。他的身影在空中拉出一道金色轨迹,像流星划过天际。
北漠的尽头就在前方。沙漠逐渐退去,地势变得平缓。远处能看到一座石碑,上面刻着“九皇界”三个字。那是国境标志。
他飞到石碑上空,没有停留。他知道,只要越过这道线,就算正式离开北漠。
就在他即将穿过石碑的瞬间,黑碑猛地一震。
他停住。
下方的土地开始松动。沙粒自动聚拢,组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它没有五官,也没有武器,只是静静地站着,面对着他。
这不是活人。也不是尸体。
是某种用源气驱动的傀儡。而且,它的核心里有熟悉的气息——和刚才记忆片段里的灰袍人一样。
看着这不断重组的沙人傀儡,叶寒的眼神愈发冷峻,他心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股坚定的战意在燃烧,这是他踏上新征程必须面对的挑战,他绝不能退缩。
他右手抬起。掌心龙卷骤然加速,变成一道压缩气刃。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试探。他知道这种东西不会回答问题。
他直接出手。
龙卷气刃斩下。沙人傀儡的上半身瞬间粉碎。可碎沙还没落地,又开始重组。这一次,它的手臂变成了刀刃形状,朝着空中挥击。
叶寒左手一抓。冰弓自动搭上源气之箭,一箭射出。箭矢穿透沙人身躯,在其胸口炸开一圈寒霜。冻结范围迅速扩散,整具傀儡被冻成一座沙雕。
他右手再挥。火鞭甩出,缠住冰雕猛力一抽。轰的一声,沙冰四溅,彻底瓦解。
碎片落地后,没有再动。但黑碑仍在震动。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个。
他看向南方。官道延伸出去,一眼望不到头。阳光照在吞天戟的刃口上,反射出一道寒光。
他抬起右脚,轻轻一点虚空。
整个人再度升空,朝着九皇朝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