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夏树按动了“万世无线电”自动门上的按钮。随着电子门铃发出的一段熟悉的旋律，大门打开。
正竹村婆婆坐在柜台后，脖子上挂着她的老花镜。
她正操作鼠标，浏览着视频网站。
“您打电话叫我来，是有了什么新发现吗？”
竹村婆婆抬起头，露出微笑。
“新发现是没有，不过你不想听听这块电路板为什么能驱动无人机完成鲁塞尼亚那次偷袭吗？”
柳夏树笑了笑，拉过一把旧椅子坐下。
她知道，竹村婆婆作为她的技术顾问，从来不要求报酬，只是希望柳夏树能陪着这位老年技术宅聊一些技术话题，打发时间。
竹村婆婆拿起了柳夏树交给她的那块电路板，在灯光下转动着，让柳夏树看清上面的芯片布局。
“日进技术拿这东西造这种几百克的航拍机，真是暴殄天物”
她指着板子上的一个芯片区域。
“你看，这里是存储固件的部分，这套飞控软件才是真正值钱的地方。它可以驾驭载重数十公斤的大型无人机，稳定性和响应速度都远超普通航拍机。鲁塞尼亚那次偷袭，用的就是类似的东西，而这一块，是卫星定位模块，兼容西种不同的定位系统”
柳夏树知道竹村婆婆说的是最近的一条新闻。
露西亚联邦内陆地区的战略轰炸机基地遭遇无人机攻击，现场火光冲天。
事后露西亚军方在攻击现场找到的电路板残片，与那些军事和科技博主发现的属于同一系列。准确的说，是日进技术产品中电路板的升级版本，也就是竹村婆婆手里拿着的这一种。
“可是这东西只卖一万多日元而己啊。”
柳夏树回想自己通过网购买到这块电路板的过程，那是在一个批发客户的电商平台上，用采购者的身份联系经销商，要求对方寄送样品。价格不到两万日元，虽然是批发价，可并非首接从制造商进货，中间己经被加了差价。
如果按照竹村婆婆的说法，这块电路板功能如此强大的话，为何会卖得这么便宜？
竹村婆婆笑了笑。
“大概是为了大量出货，软件和硬件都做成了通用规格吧。康陶电子这一系列产品，每年出货量数百万片。不少无人机厂商，自己手里没有核心技术，都是靠这块电路板才能推出产品。”
“如果为不同厂商的不同型号定制主板和软件，开发成本反而会更高。不如在性能上多留一些冗余，从高端到低端产品一起覆盖。这便是大规模工业化生产的优势，你看，这里多出来的接口和芯片，就是为了兼容更多机种的设计。”
柳夏树之前搜集到的情报显示。
康陶电子对下游厂商也是要经过筛选的。日进技术这家企业，因为和防卫省的项目有瓜葛，位列康陶电子的黑名单上。
此次东窗事发以后，怕是再也拿不到货。
舆论走向如何且不管，这家公司的经营上，势必要出问题。
说起来讽刺，经产省给予日进技术资金补助，就是希望日进技术能够掌握完全可控的供应链。
结果最后这家企业的生死，还是掌握在了康陶电子手上。
但日进技术是不是倒闭，对柳夏树没有意义。
福田警部给柳夏树的暗示很明显，舆论上的影响现在更重要。这是首相那边对事件调查予以默许的条件。
丑闻还在进一步发酵。
而偷袭得手的鲁塞尼亚方面，对自己的得意丝毫不加遮掩。
“瓦夏”放出了最新的视频，这一次拍摄的场景很显然又是在东欧大平原上。
视频中，瓦夏站在镜头前，他声称这次偷袭行动背后都是自己团队的功劳。
他的声音兴奋，像是在炫耀战利品。
“我们从研制新款无人机，到寻找配件货源，全过程自己完成。”
视频中，他复现了自己从研制新款无人机，到寻找配件货源的全过程。
在瓦夏的视频中，那位神秘嘉宾“大卫”再次出现。尽管依旧戴着口罩。评论区里网友们猜测“大卫”的身份。
柳夏树记得这张脸。
分明就是白水贸易的控制人福山。这一点毋庸置疑。
鉴识係的冬野主任早就查出了福山所戴的口罩品牌。
这种口罩在左右两边各有一个缺口，戴上之后能够更贴合脸型。是独有的设计。
很有辨识度
如此一来，除了日进技术自己不承认，几乎每一个人都知道这鲁塞尼亚的这次突然袭击与日进技术有关。同时，也都知道了日进技术使用的无人机电路板，实际上是康陶电子的产品。
英文社交网站上“日进技术电路板助攻鲁塞尼亚袭击？”“康陶电子卷入战区风波”这样的标题一个接着一个。
康陶电子不得不召开记者会予以回应，重申自己不介入冲突地区的原则。他们找到了那家把产品转售给日进技术的掮客公司。把他们加入了客户黑名单之中。并且保留进一步追诉的权利。
日进技术也预定在午后召开一场记者会说明情况。
由于他们的办公室空间狭小，这次记者会是在办公楼楼下的庭院中进行。
庭院不大，几根水泥立柱支撑着玻璃遮阳棚。
即便如此，在夏天的户外召开记者会。仍然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大批记者早早等在会场，他们扛着摄像机，拿着笔记本。眼睛盯着办公楼大门。
在他们眼皮底下一辆“警视厅”涂装的警车停在了办公楼门口。
车身是黑白相间的颜色，车门上印着醒目的“警视厅”字样。
柳夏树和辻原春奈从后座下车。柳夏树对开车的同事佐藤挥了挥手致谢，佐藤点点头，车子缓缓开走，尾灯在阳光下闪了闪。
两人就这么大喇喇地走入办公楼大门。
这种高调的出场方式是故意为之。刑事课今天行动真正的主力其实并非她们二人。
记者们举起相机，咔嚓咔嚓的拍个不停。
柳夏树的背影在门口消失。留下记者们嗡嗡的议论声。
“那是调查经济案件的搜查二课的刑警？”
“不，矮个的那位我认得，是分配到附近和泉署刑事课的职业组，名字好像叫柳夏树。”
“虽然是辖区的刑警，但是是职业组的啊。看来不是小事”
“肯定和骗取补助金的案子有关！”
两人的出现，引起了现场记者的一片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