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夏树拖着沉重的步伐乘上开往秋叶原的山手线电车。
她的疲惫并非来自于身体层面。
毕竟,这具二十三岁的身躯还算年轻,体力充沛。
但连续几个小时的“女子高生”业余生活,堪比一场马拉松。
主要是“心累”。
一行人先是去服饰店买了些新“装备”。
然后在aniate池袋店的女性向漫画货架前站着看了几小时书。
柳夏树被同伴带着一起,硬着头皮读了好半天那种没什么女性角色,而有两位男主的漫画。
晚饭吃的是完全不辣的麻辣烫。
再之后还去了卡拉ok店。一首折腾到现在。
几位年轻女生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加上功能饮料的加成。
从始至终都聒噪的谈天说地。
对柳夏树而言,仿佛耳边有十万只鸭子。
要是之后天天都这样,那可受不了。
当然,也不是全无收获。
柳夏树用录音笔记录了几位女生的闲聊。
其中似乎有不少同学们之间的八卦。还有本校的一些最新动向。
这些都是有价值的情报。
山手线的绒面座位虽然在这初秋的天气会让人觉得有些不够凉爽。
但至少触感舒适。
柳夏树一坐上电车这柔软的座位。头就不自觉的向下垂。几次都几乎睡着。
现在己是晚上十点半,东京的街道依然喧嚣,但再晚一些,许多店铺就不再允许青少年光顾。
东京青少年健全育成条例规定,过了晚间十一点,青少年别说是娱乐场所,连外出都必须有正当理由和监护人许可。
严格来说,今天与她一同行动的筱原、山田和高桥都己经年满十八岁,不再受这部法规的管辖。
她们的家里,似乎也没有什么严格门禁的样子。
星泉学园的家长,把孩子送来这所学校,主要的目的还是省心。
这是一所女校。至少在老一代人眼中,女校在男女作风问题上可能隐患小一些。
再加上从幼儿园到大学的一贯制教学。
也没什么升学压力。
可以让偷懒的家长,在管束孩子方面少花些精力。
但有些事情,家长不管不代表警察不管。
在日本,身份证制度并不强制,巡逻的警察如果盘查,可不是人人手边都恰好有能证明年龄的文件。
池袋附近虽然是繁华的商业区,但毕竟还略有秩序。
这里的警察,可不像是歌舞伎一番町那边的警察一样破罐破摔。
因此这群女生即使换了私服掩饰学生身份,也会在十一点前解散,以免惹上麻烦。
柳夏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衣服。黑色短裙搭配紫粉色衬衫,外加塑料袋里装着的那件na suger的针织开衫,总共花了六万多日元。
现在天气还热,水手服和针织开衫一起被塞进塑料袋,挂在手臂上,沉甸甸的。
她正盘算着如何让组对三课报销这笔开支,毕竟这是任务经费,但当时的情形,又不好当着几位同学的面开一张写明工作单位的发票。
一想到这些,柳夏树就觉得头疼。想着想着,眼皮越发沉重,她几乎要睡过去。
就在这时,柳夏树目光的边缘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假装眯着眼观察。
那是柏木淳子,教室里坐在她另一侧的“地味”女生,此刻就坐在车厢的另一侧。
柏木还穿着星泉学园的水手服,低头抱着书包,眼神专注地盯着地板。
组对三课早就提供了全班同学的基本资料。
柏木淳子,家住神田,与秋叶原仅一站之隔。
简报显示,她暑假前是读书同好会的成员,但现在己从社团引退。
星泉学园的大学部在私立大学中只算二流末段,毕业生要么家境优渥,无需为生计奔波,要么毕业后准备结婚。真要靠这学历找工作,只能做些事务员之类的“待嫁”岗位。
因此,像柏木这样上进的学生,通常会选择考私立名校或国公立大学。
柳夏树猜测,柏木这么晚才回家,十有八九是去了补习班,熬到深夜才结束。
柳夏树正想再观察一会儿,却发现柏木的目光朝她转来。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柏木的眼神带着一丝惊讶,随即低头,像是想逃避对视。
柳夏树本能的也想转开视线,但就在这时,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闯入两人之间的车厢过道。
那是个穿着衬衫的上班族,手里拎着西装外套,他的步伐踉跄,散发出一股浓烈的酒气,混杂着烧鸟店的炭火味和呛人的烟味。
从系在此人脑门上的领带看来,这家伙今晚一定没少喝。
让柳夏树皱了皱眉。稍微挪了一下位置,试图避开这股味道。
醉汉在车厢中央站定,左顾右盼,眼神迷离。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柏木淳子身上。她的水手服太显眼,一看就是学生。
醉汉咧嘴一笑,弯下腰,冲着柏木吐出一口酒气,声音结结巴巴。
“小妹妹还是高中生吧?这么晚还不回家?会被警察抓走的哦。”
所谓“被警察抓走”,指的是青少年健全育成条例的规定。但实际上,警察并不会轻易因此抓人,最多盘查街头可疑的青少年,严重时也只是请去交番,通知家长领回。
更何况,柏木淳子己经年满十八岁,根本不在法规的管辖范围内。醉汉的话显然不是出于好心,而是借机挑衅。
柏木没有回应,只是把书包抱得更紧,身体微微后缩,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她的沉默让醉汉更加得寸进尺。他向前一步,伸出手,试图去捏她的脸,嘴里继续说着。
“小妹妹,一会儿和我一起下车吧,碰见警察你就说我是你爸爸,怎么样?”
柳夏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一方面,半年的刑警生涯让她对这种行为本能反感。另一方面,柏木是她的“同学”,更是任务的观察对象,她不能置之不理。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醉汉背后,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衬衫领子,用力向后一扯。
“放开你的手。”
醉汉麻木的转过头,眼神凶狠中带着几分惊讶。他上下打量柳夏树,显然没想到这个看似娇小的女生会有这样的气势。
他的脸涨得通红,酒气更重,嘴里嘟囔着。
“你是谁啊?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