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接近岚风脊,周遭景致愈发奇峻。古道不再平坦,开始沿着陡峭的山势盘旋而上,一侧是刀削斧劈般的灰黑色岩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云雾缭绕的幽涧。风势明显增强,不再是平原上那种轻盈多变的“古意”之风,而是变得凌厉、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与隐隐的罡气,刮在脸上如同小刀切割。空气中活跃的风灵元气浓度大增,却也变得更加暴烈、难以驾驭。
“前方十里,有一处古时修建的‘避风堡’,是穿越岚风脊前最后一个可供修士落脚修整的据点。虽已荒废多年,但基础阵法尚存部分功效,且常有往来修士、商队临时聚集,形成一个小型的黑市和消息集散地。”凌霄真人停下脚步,指着前方山坳隐约可见的一片石质建筑轮廓说道,“我们在那里停留一两日,一来让你们彻底适应此地风灵,二来打探清楚近期岚风脊‘黑煞风’的活动情况,三来……也听听东域的风声。”
众人点头,加快脚步。十里山路,在越发强劲的罡风中,走得并不轻松。除了凌霄真人依旧如闲庭信步,沐云长老、雷震等人也需运转灵力护体,方能抵挡那无孔不入的锐利风压。宋峰更是感受到压力,他的灵力修为在众人中不算突出,但量子戒指持续运转,不断分析、适应着风压的节奏与罡气的特性,反倒让他找到了一种奇特的“借力”法门,身形在风中虽显飘摇,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借风势调整,节省了不少气力。
婉儿清心铃的铃声在这种环境中变得断续而尖锐,她不得不耗费更多心神维持铃音的稳定,以抵御罡风对心神的冲击。星漪姐妹则尝试将星光与风灵结合,在周周形成一层流转的星风护罩,效果不错,只是消耗颇大。
约莫一个时辰后,众人抵达了所谓的“避风堡”。
这是一处依托天然山坳和巨大岩壁修建的小型石堡,占地约数十亩。堡墙高大厚实,以某种青黑色岩石垒砌,表面布满风蚀痕迹和斑驳的苔藓。入口是两扇厚重的、半掩着的锈蚀铁门,其中一扇已经倾斜。堡内建筑大多坍塌损毁,只有中央一座类似塔楼和几排靠着岩壁的石屋还保持着大体完整。
此刻的避风堡,却出乎意料地不算冷清。堡内空地上,竟然聚集了三四十号人,散乱地分布着十多个简易的摊位,还有些人三五成群地围坐在篝火边交谈、交易、休息。这些人服饰各异,修为多在炼气后期到筑基中期之间,也有几个气息晦涩、看不出深浅的,估计是筑基后期甚至假丹境界。他们大多风尘仆仆,神色间带着警惕与疲惫,显然是常年行走在苍岚古道这类险地的修士、猎荒者、行商或探子。
凌霄一行人进入堡内,并未引起太大骚动,只是有几道或审视、或好奇、或漠然的目光扫过。在这种地方,陌生人往来是常态,只要不主动招惹,彼此大多保持距离。
凌霄直接走向中央那座还算完整的塔楼底层——那里似乎被改造成了一个简易的酒馆兼情报交换处,门口挂着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用炭笔画着一个酒杯和一只耳朵的抽象图案。
“老道去打听点消息。你们可以四处看看,但莫要远离,莫要轻易与人冲突,也莫要轻易相信他人。”凌霄低声吩咐一句,便独自走进了那间“酒馆”。
沐云长老点点头,对众人道:“我们也找个地方歇脚,处理一下这几日赶路的损耗。”
他们在靠近岩壁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清理出一块地方,布下简单的警示和隔音阵法。雷震和星漪乙主动去那些摊位转转,看看有无补给品或值得留意的东西。婉儿留在原地调息,适应此地狂暴的风灵环境。宋峰则和沐云长老、星漪甲一起,留意着堡内的动静,同时尝试从那些修士的只言片语中获取信息。
堡内修士的交谈声,混杂在呼啸的风声中,断断续续传来:
“……听说了吗?流云川西南的‘落枫林’,上个月又有两个采药的散修失踪了,连点痕迹都没留下,邪门得很……”
“……百川盟最近在收购大批量的‘定风石’和‘破煞符’,价格抬了三成,看来岚风脊这边要不太平了……”
“……嘿,你们知道‘听风阁’最新的风云榜吗?东域年轻一辈又出了几个怪物,据说有个叫‘洛青衣’的,才筑基中期,就单枪匹马挑了‘幽泉三煞’的老巢……”
“……少扯那些远的,眼前这‘黑煞风’怎么办?原以为还有半个月才会到活跃期,结果前两天就爆发了一次小规模的,害得老子差点栽在‘鬼哭涧’!现在谁有准确的消息,下一次大规模爆发大概在什么时候?”
“难说……据几个从岚风脊另一头逃回来的家伙讲,那边的风眼似乎不太稳定,有异常的能量波动,好像……不完全是天然形成的……”
“噤声!这种事也是能乱说的?小心惹祸上身!”
宋峰竖起耳朵,努力分辨着这些零碎的信息。“落枫林失踪”、“百川盟收购物资”、“听风阁风云榜”、“黑煞风异常”……这些线索,与之前在废墟听到的对话相互印证,勾勒出东域边缘并不平静的图景。而“风眼异常”、“不完全是天然形成”的说法,更是让他心中一紧,量子戒指再次传来微弱的共鸣。
大约半个时辰后,雷震和星漪乙回来了,带回了一些补充灵力的普通丹药、几块品质尚可的“风息石”(一种能帮助稳定心神、适应风灵环境的下品灵石),以及几条零散的消息。
“有个摊位在偷偷卖‘黑煞风’的‘避风路线图’,要价很高,但买的人不少,看起来像是真的。”雷震低声道,“还有个家伙,喝多了吹牛,说他曾在黑煞风里见到过‘会动的影子’,像人又不是人,速度奇快,吸食风煞而生,他侥幸用了一张高价买来的‘金光破邪符’才逃得一命。”
星漪乙补充道:“另外,打听到流云川主要有三大势力盘踞:百川盟,由多个中小型商会和散修联盟组成,掌控着流云川六成以上的商贸与情报网络;听风阁,背景神秘,以贩卖情报、制定各类榜单闻名,据说与东域某些顶尖宗门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还有就是本地的几个修炼世家,实力也不容小觑,其中以‘韩家’和‘风家’为最。”
这时,凌霄真人也从酒馆里走了出来,面色如常,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凝重。他回到众人身边,布下一个小型隔音结界。
“情况比预想的复杂。”凌霄开门见山,“岚风脊的黑煞风,近期确实异常活跃,且爆发全无规律。据几个常年行走此地的老手所言,风眼中疑似有外物干涉的迹象,甚至有人隐约感受到了……类似‘蚀灵暗源’的那种黑暗侵蚀气息,但很淡,且与风煞结合,难以确认。”
众人心中一沉。果然,暗源的阴影并未远离。
凌霄继续道:“至于穿越岚风脊,现在有三条路可选:第一,强行硬闯,但需面对随时可能爆发的黑煞风以及其中可能隐藏的未知风险,以我们目前的阵容,风险极大;第二,高价购买所谓‘安全路线图’并雇佣向导,但路线图真假难辨,向导也未必可靠,且容易暴露行踪;第三,绕行‘坠星原’,路程增加近一倍,且坠星原本身也是险地,多有空间裂隙和陨石残留的混乱辐射,同样不好走。”
他顿了顿,看向宋峰:“此外,老道还听到一个与你可能相关的消息。听风阁半月前,发布了一份特殊的‘寻物悬赏’,描述之物颇为奇特:状若罗盘,非金非玉,能自发引动风雷,对各类能量异常敏感。悬赏金额极高,提供确切线索者,可得听风阁一个人情或等价宝物。此物描述,与你那圆盘异宝,可有几分相似?”
宋峰心中一震!状若罗盘,非金非玉,引动风雷,对能量敏感……这描述,与量子启动盘的形态和部分特性,确实有吻合之处!难道……东域也有人知晓此物?或者,这根本就是针对他(或者说持有类似物品者)的一个陷阱?
沐云长老也皱起眉头:“此悬赏出现的时间,恰好在我们离开南离前后。是巧合,还是……”
凌霄摇头:“难说。听风阁背景深不可测,其情报网络遍布东域乃至更远。他们发布此悬赏,未必是针对宋峰小友,也可能是此物本身牵涉甚大。但无论如何,此消息一出,宋峰小友需更加小心,你那异宝,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易示人。”
宋峰郑重点头:“弟子明白。”
“那我们接下来如何选择路线?”雷震问道,他更关心眼前的实际问题。
凌霄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众人:“强行闯关风险太高。绕行坠星原,路途遥远变数多。或许……我们可以折中。购买一份相对可信的路线图作为参考,但不完全依赖。老道对风雷感应敏锐,或可提前察觉黑煞风的大致动向。我们谨慎前行,遇险则退,寻机则进。同时,途中留意风眼异常之处,或许能发现暗源渗透的蛛丝马迹,甚至……找到宋峰小友异宝感应之物。”
他看向宋峰:“你觉得如何?此去或有风险,但也可能是你探寻异宝根源的契机。”
宋峰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量子戒指那持续不断的、指向岚风脊深处的微弱共鸣。风险与机遇并存,这本就是修行之路的常态。
“弟子愿追随前辈,一探究竟。”
沐云长老见宋峰表态,也点头道:“既如此,我们便做此打算。雷震,你去设法购买一份相对可靠的路线图,注意方式,莫要引人注意。其他人抓紧休整,调整状态。我们……明日清晨出发。”
众人应诺,各自行动起来。避风堡外,罡风呼啸依旧,吹动着古堡石缝间的枯草,也吹动着众人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岚风脊,这片横亘在古道上的天险,此刻在众人眼中,不再仅仅是自然之威,更可能隐藏着黑暗的触角与古老秘密的线索。
前路未明,风高浪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