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风渡,坐落于流云川西缘,两条名为“玉带河”与“绕云溪”的河流在此交汇,形成一处天然良港。渡口依托河湾缓坡而建,屋舍俨然,多为木石结构,风格粗犷实用。码头上停泊着大小不一的舟船,既有凡俗的货运帆船,也有散发着微弱灵光的修士专用“灵舸”或“飞舟”。空气中弥漫着水汽、鱼腥、货物与淡淡灵植药材混合的复杂气味。
此地显然是一处重要的水陆转运节点,往来人流熙攘。除了忙碌的码头工人和商贩,更多的是形形色色的修士:有身着统一服饰、护卫商船的护卫队;有风尘仆仆、结伴而行的散修猎荒者;有摆摊售卖各种材料、丹药、法器的摊主;也有行踪飘忽、眼神警惕的独行者。修为从炼气到筑基不等,偶尔能感知到一两道假丹境的气息,但也多收敛深沉。
凌霄真人一行,以一支遭遇岚风脊黑煞风异变、侥幸逃生、前来流云川寻求机会与疗伤的普通散修队伍身份,混杂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他们甚至还在入渡口前,刻意弄得更狼狈一些,衣衫多处破损,沾满尘土草屑,神色间带着“惊魂未定”的疲惫。
缴纳了微不足道的入港费(几块下品灵石),众人踏入临风渡的主街。街道由青石板铺就,不甚宽阔,两旁店铺林立,旗幡招展,售卖着各类修行物资、生活用品,也有茶馆、酒肆、客栈,甚至还有一两处挂着“悬赏”、“情报”字样招牌的小楼。
“先找家客栈落脚,打探消息。”凌霄真人低声道,目光扫过街边几家看起来还算干净、客流中等的客栈。
最终,他们选择了一家名为“听涛居”的中等客栈。客栈掌柜是个眼神精明、修为在炼气后期的中年胖子,见众人虽然狼狈,但气息沉稳(刻意收敛后),尤其凌霄真人隐隐流露的假丹威压(稍加释放),不敢怠慢,殷勤地安排了一个带独立小院的套间,价格也算公道。
安顿下来后,众人分批行动。沐云长老和婉儿留在院内,照顾伤势未愈的宋峰,并布置简易的防御与隔音阵法。凌霄真人、雷震和星漪姐妹则分头外出,打探消息和购买必要的补给品。
宋峰躺在静室床上,神魂的剧痛已缓和许多,但仍觉昏沉迟滞,仿佛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纱。量子戒指依旧处于深度“沉寂”,只能模糊感应到它在缓慢地“消化”着那股风核能量,并似乎在依据某种复杂的算法进行自我调整与优化,暂时无法提供更多帮助。他只能依靠自身功法与沐云长老提供的丹药,缓慢温养受损的神魂。
约莫两个时辰后,外出的人陆续返回。
雷震带回了几份流云川区域常见的草药和疗伤丹药,以及一些关于本地势力格局的零碎听闻。星漪姐妹则重点打探了近期流云川发生的大事、奇闻,以及岚风脊异动可能引发的反响。
最后回来的是凌霄真人,他带回的消息最为关键,也最令人心惊。
众人聚在客厅,布下隔音结界。
凌霄真人面色沉凝,率先开口:“岚风脊鬼哭涧的异动,果然已经传开,在流云川外围引起不小震动。传言版本颇多,有的说是古修遗迹出世引动风煞,有的说是罕见天象,但也有……关于‘黑暗邪祟’、‘鬼影作乱’的说法开始悄悄流传,不过信者不多,大多认为是危言耸听或别有用心。”
他顿了顿,继续道:“百川盟和听风阁均对此事表现出关注。百川盟已派出数支探查队伍前往岚风脊边缘,并提高了相关风属性物资的收购价格。听风阁则在数处据点更新了情报悬赏,高价收购关于岚风脊异变、尤其是关于‘异常能量波动’和‘不明生物目击’的确切信息。”
“此外,”凌霄真人语气加重,“流云川近几个月确实不太平。除了我们之前听闻的‘落枫林’失踪案,周边还有数起修士或凡人村落莫名失踪、或发现被吸干精气神智全失的‘空壳’事件发生,地点分散,时间不定,手法诡异,至今未有势力公开宣称负责或查明真相。私下里,已有‘邪修作乱’、‘魔物潜入’甚至……‘南离阴影东扩’的猜测在少数人中流传。”
沐云长老蹙眉:“果然,暗源的渗透不止岚风脊一处,其触角已悄然伸向流云川各地,行事更加隐蔽诡谲。”
雷震恨声道:“这帮见不得光的玩意,就知道搞这些阴损勾当!”
星漪甲冷静分析:“百川盟和听风阁的反应,说明他们对异常事件敏感,但似乎尚未将系列失踪案与岚风脊异动、乃至与南离的‘蚀灵暗源’明确联系起来。或者说,他们可能有所猜测,但缺乏确凿证据,或是在等待时机。”
“我们是否应该……有限度地透露一些信息?”星漪乙试探道,“比如,以幸存者身份,向百川盟或听风阁提供关于岚风脊‘黑暗风煞怪物’的目击情报,既符合我们当前身份,也能警示他们,或许还能换取一些资源或庇护?”
宋峰挣扎着坐起身,声音有些沙哑:“此法可行,但需极为谨慎。我们的说辞必须一致,且不能暴露真正实力和底牌,尤其不能提及……‘钥匙’和净化风核之事。只说是遭遇了被黑暗能量污染的奇特风煞怪物袭击,侥幸逃脱。至于鬼哭涧深处的恐怖存在,可模糊提及感受到难以抗拒的威压,但不知具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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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真人点头赞同:“宋峰小友思虑周全。我们初来乍到,对各方势力底细不明,不可交浅言深。提供部分真实但经过修饰的信息,既可示好,也可观察对方反应。老道建议,此事由老道出面,以队伍长者身份,接触百川盟在此地的分舵或听风阁的联络点。你们继续潜伏恢复,非必要不露面。”
他看向宋峰:“尤其是你,神魂之伤非同小可,量子戒指又处异常状态,需绝对静养。流云川龙蛇混杂,难保没有识货或感应敏锐之辈。在完全恢复、且对戒指变化掌控自如前,尽量减少外出。”
宋峰知道轻重,点头应下。
沐云长老道:“既如此,我们便在此‘听涛居’暂住一段时日。我需炼制一些对症的丹药,助凌霄前辈和宋峰尽快恢复。雷震、星漪、婉儿,你们可轮流在渡口内活动,继续收集信息,熟悉环境,但务必小心,莫要与人冲突,也莫要轻易相信他人。”
计划商定,众人各自行动。
接下来数日,临风渡表面依旧热闹喧嚣,但细心者能察觉,码头上百川盟的旗帜多了几面,往来巡逻的修士护卫也似乎加强了警惕。茶馆酒肆中,关于岚风脊和各地诡异事件的议论,明显增多,但往往说到关键处便压低声音,或顾左右而言他。
凌霄真人以“云游散修凌岳”的化名,悄然接触了百川盟设在临风渡的一处小型分舵,提交了一份关于岚风脊遭遇“黑暗风煞聚合体”袭击的简要报告(隐去关键细节),并提及深处疑似有更恐怖存在。百川盟接待的执事态度客气但公式化,收下报告,给予了少量灵石作为“信息费”,并表示会向上呈报,未再多言,显然此类报告近日收到不少。
听风阁的联络点更为隐秘,凌霄真人仅在外围观察,并未直接接触。他发现那里进出之人神色更为谨慎,且似乎有特殊的鉴察手段,便暂时按下了接触的念头。
宋峰则安心在客栈静养。在沐云长老的丹药和自身努力下,神魂创伤恢复速度比预期要快,只是那层“迟滞感”仍未完全消除。量子戒指的“沉寂”状态持续着,但偶尔会传递出一两个关于流云川灵气结构、或附近某种微弱能量异常的模糊“提示”,似乎其“消化”与“升级”过程已接近尾声,开始重新激活部分基础功能。
这一日傍晚,宋峰正在房中尝试以微弱的灵力温养戒指,试图与其建立更清晰的联系。突然,戒指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并非预警,更像是一种……“标记”或“记录”的反馈。同时,窗外临河街道上,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嚣,夹杂着惊呼与器物碰撞声。
他起身走到窗边,透过半开的窗户向外望去。
只见街道上,一队约莫十余人、身着统一墨绿色劲装、胸口绣有浪涛纹章的修士,正押解着三名被缚灵索捆缚、气息萎靡、衣衫褴褛的修士,神色冷厉地快步走过。周围人群纷纷避让,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是百川盟的执法队!”
“抓的是谁?好像不是咱们渡口的人……”
“听说是从‘落枫林’那边逮到的,怀疑跟最近的失踪案有关!”
“真的假的?不是说一直没线索吗?”
“谁知道呢,反正百川盟是这么宣称的……不过看那三人样子,倒真像是被什么吸干了元气似的……”
落枫林?失踪案?百川盟抓到了嫌疑人?
宋峰心中一动。量子戒指刚才的轻微震动,似乎正是在这队人出现时才发生的。它的“标记”,是针对百川盟执法队,还是那三个被抓的修士?亦或是……他们身上携带的某种东西或残留的气息?
他仔细感应,却只觉那三名被缚修士身上,除了虚弱与绝望,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与暗影风煞、鬼哭涧深处的黑暗风煞有些许相似,但又更加隐晦、更加……“人性化”?
是巧合,还是暗源在流云川的渗透,已经发展到了有“人奸”或“被控制者”为其效力的地步?
宋峰目送那队人马消失在街道拐角,眉头紧锁。流云川的水,果然很深。而他们这条意外闯入的“过江龙”,似乎已经不知不觉,卷入了这片水域之下的暗潮旋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