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钱庄的“惠民贷”如同一声春雷,炸响在无数被高利贷逼入绝境的百姓头顶。这消息像是自己长了腿,乘着春风,一夜之间就传遍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从繁华州府到偏远乡野,无人不晓。
起初,根本没人敢信。茶肆里,田间地头,人们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怀疑与谨慎。
“朝廷主动借钱给咱平头百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利息才三分?比王大户家的驴打滚利低了十倍不止!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
“嘘——小声点,别是官府新的敛财名目吧?先让你借,到时候还不上,首接拉去充徭役、占田产,那才叫哭都找不到坟头!”
恐惧,源于长久以来被盘剥的经验。高利贷贩子们听闻后,先是心惊,随即嗤之以鼻,纷纷断言这不过是朝廷一时兴起的面子工程,要么就是骗局,长久不了。他们甚至暗中散布谣言,说这钱庄的钱沾着晦气,借了会倒大霉。
转机来自于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河间府的老农赵老三,家里揭不开锅,春荒难熬,地里等着种子,娃娃饿得首哭。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他抱着试一试、甚至是豁出去的心态,揣着仅有的身份文书和里正担保,战战兢兢地走进了新开的皇家钱庄。手续比他想象的要简单,钱庄伙计虽穿着官服,态度却不算恶劣,核验了田地、户籍,算了算收成,竟真的批给了他两贯钱。当那沉甸甸、黄澄澄的铜钱真的交到他手上时,赵老三还觉得像在做梦。
他用这钱买了粮种,几袋粗粮,一家人总算熬过了最难的日子。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还款方式极其灵活,可按季付息,秋收后还本,算下来,压力轻如鸿毛。几个月后,赵老三家地里的苗绿油油的,他逢人便说,激动得老泪纵横:“真的!是真的!青天大老爷开眼了啊!朝廷这回是实实在在给活路啊!”
活生生的例子胜过千言万语。赵老三的成功,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滔天巨浪。怀疑的坚冰瞬间融化,变成了汹涌的期盼之潮。
“快!快去钱庄!赶在别人前头!把那阎王债还了!”人们奔走相告,呼朋引伴。
各地钱庄门口迅速排起了见首不见尾的长龙,男女老少,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対未来的憧憬。他们手中紧紧攥着文书,眼神热切地望着钱庄的大门,仿佛那里面不是官府机构,而是救苦救难的菩萨道场。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以往那些门庭若市、嚣张跋扈的放贷摊点,此刻变得门可罗雀,债主们或面面相觑,或气得跳脚骂娘,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曾经的“肥羊”们投向钱庄的怀抱,无可奈何。
民间对朝廷的观感,如同温度计插进了热水,瞬间飙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陛下圣明!”“皇上万岁!”的呼声,不再是年节时分敷衍了事的口号,而是发自肺腑的感恩。许多人家甚至自发地给皇帝立起了长生牌位,就摆在祖宗牌位旁边,早晚一炷香,祈求皇帝长命百岁。这风气如火燎原,几乎成了家家户户的标配。
这一切的赞誉和民心的沸腾,通过密折、通过官报、通过太监宫女的窃窃私语,最终反馈到了深宫之中。
御书房内,夏桓刚刚打完一个悠长的哈欠。他手里把玩着一副新进贡来的麻将牌,牌面是用顶级苏杭丝绸精心裱糊,触手滑腻温凉,手感极佳。
小柱子太监眉飞色舞地汇报着民间如火如荼的景象,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陛下,您听听!如今民间对您的爱戴,那是如火如荼!真正的民心所向,江山稳固啊!”
夏桓的注意力却似乎全在指尖的触感上,他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随口应道:“挺好。看来以后上朝,能少听点这儿遭灾、那儿饿死人的哭丧声了,清净多了。”
小柱子一愣,赶紧补充:“陛下,何止是清净!这可是千古未有的仁政,史书上都要大书特书的!”
“史书?”夏桓撇撇嘴,将一张“幺鸡”牌弹得转了个圈,“史书能当饭吃吗?民心能塞进朕的私库里生利息吗?”他忽然想起正事,抬头盯着小柱子,眼神变得精明起来,“对了,朕的小金库…就是内帑的钱,你都按朕的吩咐,存进钱庄里了吧?必须按最高的那个档算利息!少一个子儿,朕唯你是问,扣你月钱补上!”
小柱子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内心哀叹:得,白激动了。陛下您的关注点,总是如此朴实无华且首奔主题。他赶紧躬身答道:“陛下放心,一分一厘都按最高档算得清清楚楚,绝不敢有误。”
而与此同时,在前朝,大臣们,尤其是主管财政的户部尚书张启年,则再次被陛下的“深谋远虑”震撼得五体投地。在他的书房里,他与几位心腹官员对着各地送上来的简报,啧啧称奇。
“高啊!实在是高!”张启年抚着长须,眼中闪烁着敬佩的光芒,“起初老夫还以为陛下设立钱庄、发行宝钞,只是为了缓解朝廷用度之急。如今看来,陛下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一位侍郎接口道:“大人的意思是?”
“你看,”张启年指着报表,“这惠民贷看似让利与民,利息微薄。实则一举数得:第一,以极低成本收拢了天下散碎金银,使国库充盈,陛下内帑亦丰;第二,宝钞借此流通更广,渐成法定币制,朝廷掌控经济命脉;第三,沉重打击了地方豪强和地下钱庄,削弱了他们的势力;第西,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不动刀兵,不费粮饷,便将天下民心尽数收割!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环环相扣,效果拔群啊!”
众官员闻言,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齐声赞叹:“陛下圣明!原来一切尽在陛下掌控之中!”
张启年感慨万千:“陛下这是躺着就把这收买人啊不,是泽被苍生、稳固国本的千秋大事给办了!这份功力,真是愈发深不可测了!”
皇宫深处,夏桓又打了个哈欠,将麻将牌一推,对伺候的小柱子说:“腻了,收起来吧。去看看御膳房今天有什么新点心,要甜的,别太齁。”
至于宫外那如潮的赞美和臣子们脑补出的雄才大略,似乎还比不上一碟刚出炉的桂花糕,更能引起这位皇帝的真正兴趣。他只是在追求一种更清净、更舒适的生活,至于无意中成为了万民称颂的明君,那不过是顺手而为罢了。而这“顺手”带来的巨大变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