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胪寺的官员们深知,仅靠市井的繁华和宫廷的奇巧,还不足以从根本上确立大夏“天朝上国”的绝对权威。于是,在皇帝的默许下,一项旨在“展示文明根基”的行程被提上日程,参观新落成的“大夏格致馆”与“大夏博物苑”。
这两处场馆,本是整理、研究大夏近年来科技爆发成果与西方奇物的核心机构,如今,正成为对外展示“软实力”的绝佳舞台。
第一站:格致馆——法则的力量
使臣们怀着朝圣般的心情,踏入格致馆那光线充沛、结构宏伟的厅堂。
首先迎接他们的,是一个缓缓旋转的精密“地球仪”。讲解员(一位来自皇家理工学院的年轻学员)语气平静却充满自信:“此乃根据陛下指引及远洋船队测绘所制之地圆模型。吾等所处之世界,实为一球体,环绕太阳运行。
“地是圆的?还绕日转?”天竺使臣首先失声,这彻底颠覆了其经典的“须弥山”宇宙观。西域、草原的使臣们也面面相觑,他们世代相传的“天圆地方”之说,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若非身处这处处透着不凡的殿堂,他们几乎要拂袖而去,斥为邪说。
然而,更颠覆的还在后面。
在物理学展区,他们看到了杠杆、滑轮如何以巧妙的结构撬动重物;斜面如何省力;最让他们瞠目结舌的,是“摩擦生电”演示。一根玻璃棒与丝绸摩擦后,竟能隔空吸引碎纸屑!
“此乃格物之理,天地万物运行所循之法则。”讲解员的解释轻描淡写。
使臣们却听得脊背发凉。他们认知中的世界,多由神祇的意志主宰,何曾想过,风雨雷电、物体运动的背后,竟隐藏着如此冰冷而普适的“法则”?
而真正的重头戏,是那座被剖开外壳、内部结构一览无余的蒸汽机模型。看着锅炉产生的蒸汽推动活塞,通过曲轴将往复运动变为圆周运动,听着讲解员解释这便是火车、轮船的动力之源,使臣们鸦雀无声。
他们终于明白,大夏那无马之车、无帆之船,并非巫术或神迹,而是基于这种深刻“法则”创造出的力量!这种认知带来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恐惧。差距,并非源于虚无缥缈的神恩,而是源于他们无法理解、却真实存在的知识与技术!这是一条看得见,却几乎无法跨越的鸿沟。
第二站:博物苑——时间的重量
如果说格致馆展示的是“原理”,那么博物苑展示的便是“历程”。
馆内,大夏的矿藏、动植物标本琳琅满目。但最触动使臣们的,是那条清晰的“技术演进长廊”。
从粗糙的石器、骨器,到精美的青铜礼器,再到锋锐的铁制刀剑,最后到如今工部制造的燧发枪与全身钢甲武器的演变,首观地诉说着战争形态的升级。
而在“纺织工具演变”展柜前,从古老的纺轮,到改良的手摇纺车,再到庞大高效的水力多锭纺纱机和自动织布机模型,一条让布匹从昂贵到廉价的路径清晰无比地展现在眼前。他们终于彻底明白,大夏的布匹为何能倾销西方。
“贵国究竟是如何在短短几年间,达成此等飞跃的?”一位年长的西域使臣,声音干涩地问道。
陪同的鸿胪寺官员面露恰到好处的崇敬与神秘,答道:“此皆因我朝陛下圣明,梦通寰宇,洞悉格物之至理,方引领大夏有此盛世。陛下有言,知识之力,可开山辟海,重塑乾坤。”
“梦通寰宇知识之力”使臣们喃喃重复着,再次将夏桓的形象与“神启”紧密相连。除了这个解释,他们无法理解这种超越常识的爆发式进步。
一整日的参观结束,使臣们走出博物苑时,个个面色苍白,眼神恍惚。夕阳的余晖无法温暖他们内心的冰冷。格致馆的“法则”与博物苑的“历程”,如同两柄重锤,将他们固有的世界观砸得粉碎,并强行嵌入了一套名为“科学与技术”的全新认知体系。
他们来时那份基于自身文明的骄傲,此刻己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迷茫与深深的敬畏。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夏桓,则正悠闲地品鉴着新进贡的热带水果,盘算着他的动物园下一批该引进哪些“毛茸茸”或者“亮闪闪”的新成员。至于使臣们崩塌的世界观?他并不关心,毕竟,皇帝的乐趣在于创造奇迹,而非安抚被奇迹吓到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