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
五倍的粮价,像一把无形的刀,悬在每个老百姓的脖子上。
东市的米铺前,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将一支磨损的银簪子递给伙计。
“掌柜的,行行好,就换半升米,孩子两天没吃东西了。”
伙计斜着眼,一脚踢开她的手。
“滚滚滚!银簪子?这玩意儿现在能当饭吃吗?没有一万钱,一粒米都别想拿走!”
就在这时,街角传来一阵骚动。
“快看!那是什么!”
只见数十辆大车从坊口鱼贯而入,在东西两市最开阔的空地上,以及城外流民聚集的破庙前,几乎是同时停下。
车上跳下百十个精壮的汉子,动作麻利得惊人。
他们卸下木板,三两下就搭起了一个个简易的摊位。
紧接着,一袋袋鼓鼓囊囊的麻袋被搬了下来,瞬间堆成了小山。
有人扯开一面红布,上面用墨汁写着斗大的字。
“平价粮,无限量供应!”
所有人都愣住了。
百姓们伸长了脖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平价粮?骗人的吧?”
“这年头还有平价粮?怕不是掺了沙子的陈米。”
人群议论纷纷,却没人敢第一个上前。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破烂的闲汉挤到了最前面,为首的一个正是赵三的手下,外号“地老鼠”。
地老鼠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往桌上一拍。
“老板,这米怎么卖?”
守摊的汉子面无表情,指了指旁边另一块牌子。
牌子上写着价格,清晰无比,只有正常时期的一半。
“嘶——”
周围的人群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真的?”
“管他娘的真的假的!”
地老-鼠大吼一声,把钱塞给汉子,“先给我来一斗!”
汉子动作飞快,抄起米斗,从麻袋里舀出满满一斗,哗啦一下倒进地老鼠带来的布袋里。
雪白晶莹的米粒,带着新谷的清香,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色泽。
地老鼠抓起一把,塞进嘴里,用力地嚼了嚼。
“是新米!是上好的新米!”
他扯着嗓子,对身后的人群狂吼。
“兄弟们,是真的!是半价的新米啊!”
轰!
人群炸了。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给我来两斗!”
“我全要了!我家的钱都拿来了!”
“别挤!都别挤!让我先买!”
饥饿的市民和城外的流民像疯了一样,从西面八方涌向那些新出现的摊位。
铜钱、碎银、甚至首饰,所有能换钱的东西都被拍在了桌子上。
哭喊声,叫嚷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求生的洪流。
消息长了翅膀一样,瞬间飞遍了全城。
“东市在卖平价粮!半价!”
“西市也有!米堆得跟山一样高!”
“城外的流民营也有!无限量供应!”
整个长安城,所有饥饿的人,都朝着那上百个摊位狂奔而去。
东市最高的酒楼,天上人间顶层。
李玄站在巨大的琉璃窗前,俯瞰着下方沸腾的景象。
赵三站在他身后,额头上全是汗。
“殿下,东市三号摊位的米快卖完了!”
李玄端起面前的白瓷碗,用银勺搅了搅里面的双皮奶,头也没回。
一个念头闪过。
楼下,东市三号摊位。
负责卖粮的汉子正焦急地看着最后半袋米,后面排队的百姓己经快要暴动。
突然,他感觉身后一沉。
回头一看,一个空掉的麻袋旁边,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座由十几个崭新米袋堆成的小山。
汉子愣了一下,随即面不改色地划开一个新的米袋,继续舀米。
“下一个。”
同样的情景,在上百个摊位同时发生。
那些米堆,卖掉一袋,就会凭空多出两袋。
卖掉十袋,就会多出二十袋。
它们像是从地底下自己长出来的一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百姓们从最初的疯狂抢购,慢慢变得安心。
他们发现,这米,真的卖不完。
渐渐的,人群中开始有人高喊。
“小殿下万岁!”
“是小殿下在救我们!”
不知是谁起的头,但这呼声迅速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
欢呼声汇聚成海啸,一波接着一波,响彻了整个长安城的上空。
“小殿下万岁!”
“小殿下万岁!”
原本门庭若市的天价粮铺,此刻门可罗雀,伙计们呆若木鸡地看着街对面排起的长龙。
博陵崔氏府邸。
崔民干正和几位世家代表举杯庆祝。
“哈哈哈,等着吧,东宫的人现在估计己经急疯了!”
“最多再过一个时辰,他们就得带着钱来求我们!”
就在这时,一个家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
“不不好了!老爷!”
崔民干眉头一皱,放下酒杯。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外面外面有人在卖平价粮!”家仆的声音都在发抖。
“什么?”卢文纪第一个站了起来,“平价粮?谁这么不长眼,敢跟我们作对?”
“是是小殿下!”
家仆哭丧着脸,“全城,到处都是他的粮铺!价格只有平时的一半!他们的米他们的米跟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怎么卖都卖不完!”
“啪!”
崔民干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一把揪住家仆的衣领。
“你说什么?!”
“我们的粮铺现在一个客人都没了!”
整个厅堂,死一般地寂静。
几位世家重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血色一点点褪去,变成了灰败的死色。
一个胆大的粮商,是蜀中王在长安的远亲,他不信邪。
为了冲击李玄的粮铺,他红着眼睛,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冲到自己的粮铺前,对着寥寥无几的路人嘶吼。
“都过来!我这里的米,不要钱!一文钱一斗!我看他有多少粮食能跟我耗!”
他想用价格战,用亏本倾销的方式,把李玄拖垮。
消息很快传到了天上人间。
赵三焦急地汇报:“殿下,刘家那个蠢货疯了!他开始一文钱卖米,想要拖垮我们!”
李玄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白瓷碗。
他擦了擦嘴角,转过身,看向窗外那片欢呼的人海。
他笑了。
“他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