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肃穆的办公室内,深红色的丝绒窗帘垂落,阳光通过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斜长的光柱。
韩虹穿着一身笔挺的校服,肩章上的松枝金星在室内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
她黝黑的脸上此刻没有往日的豪爽笑容,眉头紧锁的站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办公桌后,一位鬓角微霜、面容威严的老者批复完一份文档后,抬起头看着韩虹,眼神中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关切道:
“韩团长,老李昨晚给我打电话,说你要来找我‘告状’。”
他说着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微微后靠,微笑着继续道:
“说说吧,谁这么大能耐,惹到我们韩团长了?看你这样子,委屈有点大呀!”
韩虹深吸一口气,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小心地取出三份a4纸歌谱,双手郑重地放在刘副部长的桌面上。
“刘叔,实在不好意思来麻烦您。您先…请您务必先看看这三首歌曲,然后,给我个评价。”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急切和某种亟待确认的期待。
老者有些疑惑地看了韩虹一眼,拿起歌谱。
当他看到第一首歌名《我爱你华国》时,眼神明显一顿,随即变得无比专注。
大约一分钟后,他缓缓放下歌谱。
“恩…这三首歌都很好!非常好!艺术性、思想性、传唱度,都无可挑剔!比前段时间爆火的《如愿》和《我和我的祖国》也毫不逊色!”
他拿起《我爱你华国》和《明天会更好》的谱子,指尖在上面点了点:
“这两首我是知道的,是那个“童生飞扬”活动的参赛曲目嘛。
上面特意叮嘱过,不管这个小学的合唱团最终能不能来京参加全国总决赛,但这两首歌都必须是那个活动的内核宣传风向标!
要大力推广,要让全国的孩子们都听到、都唱响!这是任务!”
韩虹猛地瞪圆了眼睛,脸上瞬间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她身体前倾,几乎是失声惊呼:
“啊!!!刘叔!您…您竟然知道了??!!”
她的声音因为惊愕而拔高,双手下意识地按在了桌沿上。
老者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一愣,随即眉头微皱,带着长辈教训小辈的口吻:
“你这孩子!多大的人了?在部队这么多年,现在都走上领导岗位了,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一惊一乍的!”
他顿了一下,身体前靠后问道:“我知道什么了?我只知道这两首歌好啊!指示也很明确嘛!”
韩意识到老者完全没理解她的“知道”到底是什么:
“刘叔!这三首歌,包括《如愿》和《我和我的祖国》,还有李晶那张专辑,全都是同一个作者,是一名音乐老师写出来的。
但是现在,这名音乐老师和这三首歌,不能来参加比赛了!事情是这样的……”
韩虹深吸一口气,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一股脑地全抖出来了。
老者听着韩虹的讲述,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不解,渐渐转为震惊,最终被一种深沉的愠怒所取代。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凝重。
老者猛地一掌拍在厚实的红木桌面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
“乱弹琴!!!”他的声音含着失望和愤怒。
“多少次了?!多少次了?!好好的活动,就让这些个目光短浅、急功近利、不讲规矩的东西,硬生生搞成了虎头蛇尾!搞成了笑话!!”
说完老者思考了一番,随后看着韩虹道: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这事我马上向上汇报!”
当天下午,经济工作会议结束后退场时,华宣专门等着川渝二号和广粤三号,同二人简单的聊了几句,之后川渝二号的脸色很难看。
夏天得知杨帆不当老师时,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儿,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她几乎是雀跃地扑进杨帆怀里,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松与欢喜:“老公,太好了!以后你再也不用天天掐着点打卡上班,我们也能有更多时间在一起了!”
她之后直接宣布杨帆“保镖”的身份,这样杨帆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公众场合与她并肩而行。
没有音乐老师这个工作,杨帆的时间骤然宽裕起来。
他象终于回归水中的鱼,一头扎进了创作室。
他常常在里面一待就是一整天,指尖在琴键或吉他弦上跳跃,沉浸在纯粹的音乐世界里,将脑海中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旋律一一复刻。
夏天结束工作深夜归家时,常能看到创作室门下透出的微光,听到里面隐约传出的旋律,她会放轻脚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不忍打扰他的专注。
她知道,这才是他灵魂真正自由的地方。
没有了工作,杨帆便将回去看父母的日程提前了,但夏天近期的行程表排得密不透风。
几个重要的综艺节目录制、数个顶奢品牌的gg代言拍摄与宣传接踵而至。
杨帆便等她忙完这一段时间再回去。
时间悄然滑到十二月十九日。
杨帆坐在创作室外的小客厅沙发上,习惯性地打开了市教局的官网。
今天是“童声飞扬”全市选拔赛原定的直播日,他想看看曾经的同行们都拿出了什么水平的作品。
然而,点进直播页面,屏幕上却是一片空白,预想中的直播画面并未出现,反复刷新,依然没有。
没有直播,也未见任何关于比赛延期或取消的公告通知,页面安静得有些反常。
一丝疑虑浮上心头。
他转而打开了教厅的官网。
页面刚一打开,一个加粗加黑的硕大标题就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异常醒目:
“多名人员涉嫌重大违纪违法,正在全面接受调查”。
点开链接,里面的内容极其简短,只比标题内容多了一串日期,整个页面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肃杀之气。
杨帆盯着那行刺目的标题,心头蓦地一跳:“不会是韩胖子干的吧?她能量是大,但按说就这么点事,反应也不该这么迅捷猛烈啊?”
他低声自语,眉宇间凝结着困惑和一丝难以置信。
他立刻截图,通过维信发给了韩虹。
一个多小时后,韩虹才回复了信息:
“在山区里,昨晚搞了个通宵,刚才眯了会儿,累劈了。甭管它了,这些破事儿已经跟咱们没关系了!”后面还跟了个打哈欠的表情,显然人困马乏。
杨帆能想象到她在救灾一线熬红的双眼和沾满尘土的脸。
他立刻回复,语气带着关切:“明白了,你再抓紧时间好好睡会儿,千万注意安全,别太拼了。”
韩虹那边只回了一个ok的手势,便再无动静。
结束了和韩虹的对话,杨帆心中那份不安并未消散。
他又打开了华教部的网站。
两条发布于昨日的通知落眼底:
《关于取消参加“童声飞扬”全国小学生合唱比赛资格的通知》
《关于对宁海相关问题进行全国通报批评的决议》
杨帆只觉得有些意外,没想到闹到这么大了。
他,一个前世沉浮于音符间的纯粹音乐人,三十八载岁月里,舞台的光晕、观众的掌声、创作的孤独便是世界的全部边界。
魂穿至此,纵然接受了原身的家世背景,他也下意识地将其屏蔽,只沉浸在普通人和“时空旅者”的双重身份里,享受着创作的自由与“软饭”的安稳。
他以为自己不过是音乐海洋里的一尾小鱼儿,未曾想,不经意搅动的涟漪,竟在深潭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对整个系统的查处、对那些人的下场没有丝毫怜悯或愧疚,那是他们咎由自取。
只是有些对不起孩子们!
但这事,根源不在自己,没必要矫情,下次再有这种事,自己依然会义无反顾的那样做!
杨帆刚关掉创作室的计算机,正准备上楼去做晚饭,“星星之火”的微信群便跳出一条艾特提示。
“房东,在不?”刘茜茜发的消息。
“在呢,什么事啊?”他指尖轻点,立即回复。
很快,刘茜茜又发来消息:“房东,你能不能来接一下我?”
杨帆眉头微蹙,手指快速敲击:“你在哪里?发个位置,什么情况?”
一个定位信息立刻弹了出来——财大三号教程楼。
紧接着是一段带着委屈和焦虑的语音:
“是原来经济系的两个高年级的男生,转系以前就天天来缠着要请我去拍短剧,说什么我形象好,肯定能火……
我转系后消停了一段时间,现在又开始天天来堵我教室门口了!
我给学校保卫处和辅导员都反应过多次,可人家说他们没动手动脚,也没说难听话,就是‘好心’邀请,属于正常社交,学校没法管!
我…我没办法解决这个麻烦……”
语音里隐约能听到背景的嘈杂和女孩努力压制的鼻音。
杨帆眼神一凝,他立刻转身上三楼换衣服。
家里有地暖,他还穿着家居服。
“知道了,我二十多分钟到!”他边走边回复。
群里立刻热闹起来。
夏天:“茜茜别怕!等杨哥到了再出来!”
袁渊:“茜茜,记住,如果他们有任何肢体靠近或者言语让你不适,立刻大声尖叫!不用怕丢脸,安全第一!”
周杰仑:“吼!这些男生真的很讨厌!杨哥你等下也要小心一点哦,别跟他们硬碰硬!最好叫上警官!”
杨帆没空群聊,换上一件厚实的黑色羽绒冲锋衣和耐磨的工装裤。
瞬间从居家的慵懒切换成一种利落、甚至带着点冷硬的气质。
他来到地落车库,车库门卷起,那辆线条硬朗的黑红色重型电单车安静地伫立着。
杨帆跨上车,戴好全盔,电单车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打破了傍晚小区的宁静。
他本不想在这个季节骑电单车,太冷,但想到晚高峰市区主干道那令人绝望的拥堵,电单车是此刻最快抵达财大的选择。
电单车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小区,导入傍晚的车流。杨帆伏低身体,尽量减少风阻,头盔的护目镜上很快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又被高速流动的空气吹散。
下班高峰期的宁海市,汽车尾灯汇成一条缓慢蠕动的红色长龙,电单车在车流的缝隙中灵巧地穿梭,引擎的轰鸣声在拥堵中显得格外突出。
一个路口等红灯的间隙,他掏出手机,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二十多分钟后,财大北门出现在视野中。
门口进出的学生不少,三三两两,都裹着厚厚的冬装。
杨帆没有立即进去,将电单车稳稳地停在距离校门十几米远的人行道边。
五分钟左右,一辆警车急驰而来,停在了电单车边上。
杨帆上前,车里两名警察落车与他热情的说了几句话后,杨帆便坐上了警车,看到两名警察打开了执法记录仪时,杨帆便不在说话。
警车碾过财大北门减速带,一声短促的警笛划破傍晚校园的宁静。门卫看清闪铄的警灯,迅速升起道闸。
沉重的铁门滑开,警车驶入被冬寒笼罩的校园主干道。
警车辆沿着笔直的大道缓行,三分钟后,三号教程楼的轮廓在视野里逐渐清淅,灰白墙面被最后一抹天光镀上微弱的暖边。
车刚停稳,杨帆和两名警官迅速推门落车,他们步履无声地踏上台阶,二楼转角,两个流里流气的男声已清淅传来。
年长的警官眼神一凛,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迅速从肩带取下执法记录仪,镜头无声地对准声音来源。年轻的警官也默契地照做。
“……学妹,现在短剧风口多火啊!”
一个十分油滑的声音响起,“一集我们给你三千!纯到手!以你这条件,稍微包装一下,绝对能火出圈!”
说话的是个穿着潮流羽绒服的高个子男生,他身体靠在教室门口,探头前倾。
旁边稍矮些的同伴立刻帮腔,语气带着诱哄:
“可不是嘛!剧本都挑好了,就等你点头开机!我们可不是小打小闹,正儿八经有公司的!”
他刻意加重语气,强调着所谓的正规性。
“我们公司大着呢!宁海所有高校都有我们的分公司!男演员有130多人,女演员有360多人!实力厚着呢!毕业了都不用找工作,你想想,这得羡慕死多少人!”
高个子男生可能耐心似乎耗尽,声音陡然压低,透出赤裸裸的威胁:
“学妹,大学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想安安稳稳念完,还是想天天被人‘关心’啊?”
他嗤笑一声,带着轻篾:“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象你这样拿腔拿调的,我们见多了。真以为拿你没办法?我们有的是手段让你点头,只是不想搞那么难看罢了!”
走道里,几个学生被这不同寻常的对话吸引,远远驻足,好奇又警剔地探头张望,窃窃私语在空旷的走廊里像细小的涟漪。
“有问题!”年长警官眉头紧锁,压低声音对同伴道,眼神锐利如刀,“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