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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探亲(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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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牌照回到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智驾确实不错,玩着手机就自动开回了家。

周一上午十点,智能驾驶系统平稳地操控着车辆,向宁青区教育局驶去。

杨帆此行是为短暂的教师生涯画上最后的句号,去办理辞职手续。

区教育局大楼前的小停车场略显空旷。

区教育局大厅光线有些昏沉,杨帆走向人事科的窗口,递上材料。

玻璃后的中年女办事员头也没抬,接过文档时指尖带着公事公办的麻木。

她机械地翻看着,目光扫过姓名栏的“杨帆”二字时倏然抬头,脸上那层职业性的麻木瞬间剥落,换上热切的笑容,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杨帆…杨老师?您稍等!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这声“杨帆”象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

附近几个窗口的办事员闻声抬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窃窃私语声如同水波般在略显空旷的大厅里荡开—:

“是他?”

“那个杨帆?”

“金石小学的?”

很快,一些办公室的门悄悄开了条缝,或是有人从工位格子间探出头,视线带着毫不掩饰的窥探、好奇。

都想看看这个直接掀翻宁海教育系统盖子,让市局、区局班子集体接受调查的当事人!

所有人都在打量这个看似温文平静的音乐老师,想从他脸上找出点“翻天”的痕迹。

“杨老师,您的手续都办妥了,这是您的离职证明和文档转递单。”

窗口后,中年女办事员将几份盖好鲜红印章的文档谨慎地推出来。

她左右看了一下,然声音压得极低,幸灾乐祸的道:

“现在……不止我们宁海,听说全省……都在严查呢,上面动真格的了。

听说好些人进去问话,还没怎么着呢,自己就先吓破了胆,把陈芝麻烂谷子都倒了个干净!这些人早就该收拾了!”

“谢谢!”

杨帆接过文档夹,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脸上没有愤怒,没有讥诮,只有平静。

这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周遭窥探的目光无所适从。

他转身离开,皮鞋踏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淅而孤寂的回响。

12月25日晚。

一架从北方海滨城市飞来的航班穿透云层,缓缓降落在宁海府川国际机场。

贵宾信道出口,夏天纤细的身影出现在粉丝与媒体视线里。

她穿着一件长款的米白色羊绒大衣,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淡淡倦色。

连续数天密集的跨年晚会排练、品牌活动、gg拍摄行程,她如同高速旋转的陀螺,终于在这一刻缓缓停下。

李球球推着行李箱跟着她,脚步轻快。

应付完接机粉丝和媒体,保姆车载着她们驶向归家的路。

……

奥迪霍希流畅地行驶在宁海通往粤州的高速公路上,智驾系统平稳地掌控着方向,窗外冬日的高速公路象一条灰色的缎带向远方延伸。

杨帆的手虚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偶尔扫过后视镜。

副驾驶座上,夏天慵懒地蜷着,穿着光腿神器的小腿盘在宽大舒适的真皮座椅里,平板计算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专注的脸庞,上面排列着十首粤语歌名:

《暧昧》、《暗涌》、《爱与痛的边缘》、《容易受伤的女人》、《约定》、《漫步人生路》、《执迷不悔》、《给自己的情书》、《千千阙歌》、《海阔天空》。

她指尖划过屏幕,细细看着词曲文档,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最终抬起头,侧身看向杨帆:

“老公,这些歌的质量……特别是《漫步人生路》、《千千阙歌》和《海阔天空》三首歌曲,比《传奇》里的歌还好,每一首都好有味道。”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垂落的一缕发丝,带着点撒娇的苦恼:

“可是我的粤语…真的不太标准啊!”

杨帆的目光从前方空旷的路面收回,落在她脸上,眼神温和却带着专业的坚持:

“那就练!必须要标准发音,粤语歌的韵味,一半在词,一半在腔调,含糊不得。

先说,不要动我的编曲,到时候录歌,《海阔天空》的电吉他我亲自来。”

他太清楚这些歌的分量,它们值得最完美的呈现。

夏天闻言,非但没有气馁,反而嘴角弯起狡黠的弧度,像只偷到糖果的猫:

“知道啦,杨老师!”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随即话题一转,带着兴奋:

“那…词曲作者为什么不是我,反而用时空旅者?”

杨帆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容道:

“恩,全国人民都知道你粤语不标准,然后你写出这些歌,你说别人信不信?你还要不要点脸了。”

“哈哈哈!”

夏天被他笑骂逗笑了,身体在座椅里轻轻晃动,笑声清脆地填满了豪华车厢,驱散了高速行驶的单调噪音。

笑够了,她重新看向杨帆,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得意光彩:

“老公,说真的,词曲演唱都是一个人的感觉……就很有feel,就很爽!”

杨帆笑笑道:“后面是为你定制的编曲,你可以先听听。”

夏天起身亲了杨帆右脸一下后甜甜道:“谢谢老公!”

杨帆擦了她糊上的口水,看着她精致漂亮的脸蛋道:

“上次让你开始练习另外的唱法,将声音的“点”从鼻腔和头部,向后、向下移动,增加胸腔支撑和口腔共鸣,并彻底改变咬字和节奏习惯。

本质上是要求你暂时放弃已经形成极其强烈个人风格,去重建一套几乎相反的演唱体系。

一定要明白,改变唱法不是否定自己,而是拓展声音的边界。

如果真的能做到,那呈现出来的将不再只是一个“空灵的夏天”,而是多了一个拥有夏天嗓音底色的、全新的、国际化的声音艺术家。

那将会是非常震撼的!

英语也要提上日程了,虽然你的英语正常交流没有问题,但许多发音也不标准,同样要练。

这张粤语专辑发了后,华语乐坛你就没有对手了,所以再下张专辑我准备给你写一张英文歌专辑,让全新的夏天后到国际上去冲一冲。”

看着杨帆充满信心的样子,夏天双眼泛着桃花,娇嗔道:

“好了,知道了,知道了。

新的唱法已经安排了,请了三位欧美的大师指导,跨年活动后就开始系统化的学习。

杨老师安排的两个语言课程也马上学,我马上让慧姐安排。”

……

昨晚夏天回到家,两人一商量,决定自驾回粤州看看爸妈。

于是,清晨起床,兴奋的两人装好行礼和给双方父母及妹妹的礼物,就开始了说走就走的探亲之旅。

导航显示1500多公里的路程预计要18小时车程,杨帆计划用一整天稳稳当当地开过去。

霍希极好的隔音处理隔绝了大部分路噪,只有轮胎摩擦路面的沙沙声,伴着两人在冬日的高速公路上坚定前行。

前半天两人还精神斗擞地聊天、听歌,随着里程表数字的不断攀升,后半天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长途奔波的疲惫无声蔓延。

夏天开始在后排的零重力座椅上昏睡,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好在智驾系统与车载按摩功能分担了大部分压力,加之夏天中途替他开了四个多小时。

抵达粤州时,杨帆虽倦意明显,倒也不算太累。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车子终于平稳地滑入一片绿树掩映、警卫肃然的别墅区。

厚重古朴的铁艺大门无声开启,广粤三号院出现在视野尽头。

两层半的米白色小楼带着广粤特有的骑楼风格,庭院里的九里香依旧郁郁葱葱。

车刚在院前停稳,入户门便猛地被推开。

钟小琳几乎是冲出来的,身上还系着沾着面粉的碎花围裙,手里甚至捏着一小截没来得及放下的葱。

隔着霍希的前挡玻璃,杨帆清淅地看到她眼框瞬间就红了,嘴唇微微翕动着,象是想呼唤什么,却又被翻涌的情绪堵住了嗓子。

她脚步急切地奔到车边,高跟鞋在庭院小径上踩出细碎而慌乱的声响。

几乎同时,杨政的身影出现在门廊下。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羊绒家居服,身形依旧如松柏般挺拔,双手看似随意地背在身后。

但杨帆坐在驾驶座上,隔着数米的距离,清淅地捕捉到了父亲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的青白。

他的目光牢牢地钉在杨帆脸上,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审视,有强装的平静,但深处翻涌的,是沉甸甸的、被岁月压实的思念。

他就那样站着,象一座沉默的山丘,只有脚下无意识向前挪动的、几乎看不见的半步,泄露了内心汹涌的波澜。

杨帆深吸了一口粤州冬日微凉的空气,推开了厚重的车门。

风里立刻裹挟进母亲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厨房烟火与温暖馨香的气息。

“妈妈,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穿透了庭院短暂的寂静。

“帆帆!”

钟小琳的眼泪终于再也盛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张开双臂,紧紧地、几乎是跟跄地抱住了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儿子,仿佛要将这些年错失的拥抱都补回来。

和母亲短暂的拥抱后,杨帆轻轻松开她,一步步走向已来到台阶下的沉默身影。

他在杨政面前站定,距离比父子间惯常的疏远近了许多。

喉结滚动了一下,一个清淅而稳定的字眼,终于冲破了多年的隔阂与疏离:

“爸。”

这一个字,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冬日清冷的空气中漾开无形的涟漪。

杨政背在身后攥紧的手,在一声呼唤中缓缓松开。

紧绷的下颌线也松弛下来,眼底那层强装的平静被彻底击碎,只馀下温热的暖流在无声涌动。

他重重地“恩”了一声,声音低沉而微哑,他的手抬了起来,在杨帆肩上用力按了按,那份力道沉甸甸的,是无声的释怀,是血脉重新相连的确认。

“回来就好。”

他最终只说出这四个字,短促却如磐石落地,胜过千言万语。

“爸!妈!”清脆甜美的声音打破了父子间无声的交流。

夏天从副驾下了车,脸上带着明媚舒展的笑容,快步走向钟小琳,亲昵地挽住她的骼膊,动作自然流畅。

“哎!可累着我的乖儿了!”钟小琳立刻紧紧回握住夏天的手。

眼角的泪痕还没干,笑容却已绽开,目光在儿子儿媳脸上来回逡巡,满是失而复得的欣慰。

“杨帆!嫂子!”

一道靓丽的身影旋风般从敞开的大门里冲出来。

钟月月穿着修身的休闲装,脸上是精心描画的妆容,每一根睫毛都卷翘得恰到好处,人未至声先到。

她象只欢快的蝴蝶,带着一阵香风,直扑向夏天,给了她一个结实的拥抱,将喧闹与活力瞬间注入这全家团员的气氛之中。

书房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客厅里女眷们的谈笑声隔开了一层。

红木书架沉稳地立着,空气里弥漫着书卷和上好普洱的醇厚气息。

父子俩同座在红木长椅上,杨帆目光平稳地迎向父亲。

“你的病……我没给你妈妈讲。”杨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个“病”字吐得有些艰难,目光掠过杨帆的脸,“爸……对不起你。当初,我不该……说那些混帐话。”

这声“对不起”象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他没有说更多的解释,没有推诿责任,只有一句直白的、父亲对儿子的歉意。

那些抑郁的阴霾、绝望的深渊、前身濒临崩溃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句道歉时翻涌了一瞬。

杨帆轻轻吸了口气,声音还算平稳:

“都过去了,爸。我现在,挺好的。”

杨政重重地“恩”了一声,那目光里的沉郁并未消散,反而更深了些,带着对儿子那段黑暗岁月的后怕与心疼。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再开口时,话题有了微妙的转折,语气也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感慨。

“你写那些歌,《我和我的祖国》、《如愿》、《我爱你华国》、《歌唱祖国》、《十五的月亮》……”

杨政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淅,也透着含蓄的喜意:“上面……是知道的。”

他顿了顿,看着杨帆,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儿子身上蕴含的、超出他预期的巨大能量。

“很好!非常好!挣了许多表扬!我和你岳父都获益了!”

杨帆听懂了。

这并非纯粹的赞扬,更象是一种对儿子所走道路价值的确认,甚至带着一丝因儿子成就而受益的、微妙的复杂感。

“学校的那事,你做得对!”

杨政的声音重新沉了下来,带着军人的决断,“虽然冲动了点,但你是年轻人!面对那种下作事,就该有掀桌子的勇气!该让他们知道疼!知道规矩!”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对儿子当时激烈反应的激赏。

杨帆的心头一热。

他没想到这个父亲对这件事的态度如此鲜明的……支持!

那些被强行压下的恶心感,仿佛在父亲这句“年轻人”的肯定下,得到了某种彻底的宣泄。

杨政的目光重新落回杨帆脸上,带着探询道:

“韩虹……是你朋友?”

杨帆坦然点头:

“是。我想通过她为公益做点事。

家里有天天挣钱,用都用不完,所以我就把我的歌,卖演唱权的收入全捐了。”

杨政再次看着杨帆,看了许久,仿佛要再一次看清自己儿子,最后脸上露出强烈的赞赏,使劲的拍了杨帆的肩膀道:

“好!好!做的好啊!放心去做,有什么困难、问题,老子给你担着!”

杨政说完,又脸色满是歉意地道:

“天天是个好孩子,你不要姑负她。

你们隐婚这事……以前,是为两边考虑,怕节外生枝。

现在……”

杨政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带着些许如释重负的表情,“我的去向已经定了,年后回川渝,上一步。”

杨帆瞳孔微缩。

亲耳听到这个分量十足的结果,震动不已。

这意味着父亲的政治生涯踏上了至关重要的台阶。

“你岳父暂时不会动……所以影响不大了。你们俩,可以考虑找个合适的时候,不用再藏着掖着。”

听到这个消息,杨帆立刻想像出夏天听到这个消息后会多么雀跃。

但他脑中念头急转,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沉稳:

“爸,等您正式履新了,一切尘埃落定,局面完全稳住了,我们再公布,不急这一时,稳妥为上。”

杨政定定地看着儿子。

那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杨帆平静的外表,眼前的儿子已经让他几次刮目相看了。

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只凭一腔热血、不顾后果的愣头青了。

沉稳、大善、大局观、孝顺,完美的远超杨政的预期。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静。

窗外,一片金黄的银杏叶被风卷起,轻轻敲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良久,杨政的嘴角终于缓缓地、真正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极其少见的、带着欣慰和无比满意的弧度。

他伸出手,再次用力地拍了拍杨帆的肩膀。

“好!”

这一个字,洪亮、笃定,充满了对儿子成长和担当的由衷赞许。

“听你的。稳重,好!”

杨帆内心: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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