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眉的鼓槌“哐”地砸在镲片上,馀音震颤。
“就这个!神来之笔!”
向来冷淡的吴孜君眼底燃起亮光,她低沉温柔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激动:
“行云流水,浑然一体…这才是时空旅者大佬那种浑然天成的感觉!”
冯琴琴浓密的假睫毛下泛起水光,怔怔望着杨帆。
她当然知道自己写歌的水平,旋律和歌词勉强合格,但无病呻吟、为了炫技而炫技、技巧堆砌得花哨却空洞这些毛病,自己都有。
那是因为现在有机会上台表演,不搞点炫目的东西,哪能抓住观众眼球?
不抓住机会玩炫的,哪还有再登舞台机会?
唱摇滚很爽,玩摇滚也很爽!但写出真正好的、能打动人心的摇滚歌曲,真的太难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商务、面戴口罩的杨大哥。
虽然看不出具体样貌,但他那双沉稳专注的眼睛,和他刚刚展现出音乐水平及吉他演奏技巧,让她心服口服。
这位杨大哥对自己三人只是要求简单的改了几个地方,而他的再亲自操刀的主音吉他伴奏,变得与原先完全不同!
他的演奏变化,不但让两首歌的摇滚灵魂点燃,还将原先生硬堆砌技巧、只为耍帅炫技的割裂solo彻底熔进了歌曲血脉。
他只是做了些看似简单的调整,却让两首原本及格线挣扎的歌,瞬间焕发出中上的水准,变得完整、有力、真正的摇滚!
琴琴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和喉咙的哽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更多的是前所未有的笃定:
“杨大哥…谢谢你!真的太…太牛了!今晚…我们就按你改这个来表演!”
她漂亮的大眼睛里,原先的疑惑和不服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震撼和感激。
楚眉和吴孜君也再次用力点头,三人看向杨帆的目光,充满了信任和振奋。
“恩,这样就好多了!”
杨帆见三人顺从的样子,点点头道。
他目光扫过冯琴琴、楚眉和吴孜君年轻而充满信任的脸庞,心中满是笑意:
大学生的优点就是多,做事全凭一腔热血,遇事又特别容易服从强者。
不过话说回来,冯琴琴的嗓音条件确实不错,音域很宽,情感表达很容易让人共情。
杨帆听着,觉得她的音色与前世的歌后苏芮有几分相似,但也仅仅是形似,在底蕴和爆发力上还差些火候。
楚眉的架子鼓水平相当扎实,鼓点骤雨般砸落时精准有力,比夏天更专业。
从她握鼓槌的姿势和流畅的加花就能看出是经过严格专业训练的。
同样,吴孜君的贝斯也毫不逊色,铺下的厚重低频稳如磐石,伴奏部分一点问题没有。
不过,杨帆也注意到三人有个共同的问题:
她们太专注于唱歌的音准、弹奏的节奏,而完全忘记了舞台表演时“表演”才是灵魂。
冯琴琴唱副歌时眼神还瞟着曲谱,楚眉打鼓时身体绷得笔直缺乏律动,吴孜君更是全程低头盯着琴弦。
她们身上缺少摇滚乐手那种忘我投入、激情迸发的现场感染力,气质上显得拘谨了些。
当然,这个不是大问题。
杨帆没有刻意去提醒,舞台经验需要积累,等她们真正站上灯光聚焦的台上,面对山呼海啸的观众,心中的火自然会被点燃。
现在说教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四人又抓紧时间排演了几次,直到配合如行云流水,浑然一体才停下。
“杨哥,这件衣服您试试,应该能穿。”
楚眉从背包里翻出一件衣服递过来,正是她们身上那套标志性的华式朋克风队服。
杨帆脱下商务夹克,换上乐队服后双肩位置稍稍有点紧,但整体还算合身。
“还可以。”他活动了下骼膊。
“杨哥,您已经结婚了吗?”
冯琴琴眼尖,指着杨帆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问道。
刚才排演时他抬手按弦,戒指的反光就引起了她的注意。
“恩,结婚好几年了。”杨帆瞥了一眼戒指,语气平淡。
“结婚几年了?杨哥您多少岁了?看着您和我们差不多呀!”
向来话少的吴孜君满脸不信,上下打量着杨帆。
杨帆笑了笑:“我今年26了,结婚快四年了。”
“您结婚好早哟!”
吴孜君忍不住感慨,在她认知里,26岁的男生正是拼事业的年纪。
“你懂个屁!”
楚眉毫不客气地白了她一眼,语气直接:
“像杨哥这种有才有颜的男人,是不会在市面上流通的!肯定早被人牢牢锁定了!”
“你们说,”冯琴琴突然两眼放光,话题猛地跳跃,“时空旅者大佬是不是也可能象杨哥这么年轻?说不定也是个深藏不露的帅哥!”
“怎么可能!”
楚眉立刻泼冷水,语气斩钉截铁道:
“凭时空旅者大佬写的《如愿》、《曾经的你》、《蓝莲花》这些歌的阅历和深度,他至少是个快四十岁、历经很多的中年大叔!
咱们蜀音几千号人,你找出一个能写出沾点边水平的歌的,我都算他牛逼!”
她的脸上写满对偶象“高龄”的笃定。
“”
四人一边聊天,一边收拾着东西。
杨帆是发现了,冯琴琴和吴孜君负责瞎想,楚眉则负责泼上一瓢冷水。
典型的好友相处模式。
听着她们又聊到时空旅者,便随口问道:“怎么,你们很喜欢时空旅者?”
冯琴琴闻言满眼花痴的道:
“那当然,时空旅者是我老公!他唱摇滚太帅了!”
“也是我老……”
“你闭嘴!你俩真不要脸!”
吴孜君小声附和冯琴琴的花痴,只只是话没说完就被楚眉打断。
楚眉瞪了她们一眼,随即转向杨帆,神情异常郑重,眼底闪铄着纯粹的向往:
“我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能和时空旅者大佬同台表演一次!不象她们俩,满脑子只想睡人家!”
杨帆被她们直白又热烈的这种虎狼之词逗乐了,故意逗趣道:
“我觉得时空旅者肯定长相一般,不然为什么直播总戴着面具不露脸?”
“杨大哥,你这点攻击可刺激不到我们!”
冯琴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带着点网络对线老手的从容。
“跟我们在网上和黑子们对线的经历比,你这杀伤力约等于零!
其实男人不用太帅,才华才是必杀技!
时空大佬的才华,黑子都没的黑!”
“对了,杨大哥,”楚眉想起什么,掏出手机,“你要不要添加我们时空旅者官方认证的粉丝群?大佬直播时亲口认可过的。”
“还有官方粉丝群?”杨帆闻言有些惊讶。
“当然有啊!为什么没有?”
冯琴琴一脸理所当然,“群里可热闹了,全是讨论大佬音乐的!”
“他本人又没有出来认证粉丝或者后援组织,这种散人群怎么会是官方群?”杨帆有些惊讶的追问细节。
“怎么不是官方群!”冯琴琴手指飞快操作着:
“大佬亲自录视频说的欢迎大家组建粉丝群交流音乐!地点就是在他前几次直播的房间里。
来,加我们维信,我拉你进最大的那个群,你自己看公告和聊天记录就知道了!”
杨帆拿出手机,扫码添加了冯琴琴、楚眉、吴孜君三人的维信。
随后冯琴琴将一个名为“时空旅者-粉丝会(蜀音分会)”的群邀请链接发了过来。
杨帆点击申请,几乎是秒速通过。
群里瞬间弹出十几条“欢迎新人!”的刷屏信息。
杨帆将群聊天调成免打扰模式,看了一下时间后,没去理会群里的消息,而是将手机塞回口袋。
然后目光投向湖对岸草坪上那片渐亮的舞台灯光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先去表演场地吧。”
音乐节的表演观演场地设在新隆湖畔一片宽广的草坪上。
夕阳馀晖给草坪镀上一层暖金色,空气中混合着青草、烧烤香气和隐约的啤酒味道。
草坪四周环绕着众多成规模的简易商铺,冰镇啤酒的冷藏柜嗡嗡作响,烤串摊上油脂滴入炭火发出“滋啦”声,奶茶店的摇杯声、快餐车飘出的炸鸡香混杂着鼎沸人声,勾勒出喧嚣的市井图景。
舞台分立于草坪左右两侧,射灯交错扫过傍晚微暗的天空。
此刻,已有不少乐队在舞台边或调试乐器,或做上场前的最后热身。
这个以摇滚为主题的音乐节,全称为“摇滚不死——乐淘淘湖边音乐节”。
它旨在迎合正在举行的大学生运动会,营造青春活力的城市氛围。
音乐节全程三天,今天是第一天,因为没有大牌乐队或歌手表演,前来观看的人数并不算多,草坪上各处汇聚的人群加起来大概五千人左右。
说白了,第一天上台表演的乐队大多是用来暖场的“小卡拉米”,差不多都是像侠女乐队这样才刚开始登上舞台、积累经验的新生力量。
宁海作为一座包容性很强的城市,官方组织这次活动的目的很明确——只要你报名,唱得不是太差,都能通过审核,获得上台摇滚一番的机会。
主打一个你敢来就敢让你唱,十分符合宁海这座城市的率性洒脱。
当杨帆跟着侠女乐队走进演出场地时,耳朵立刻被舞台方向传来的嘶喊式歌声灌满。
那声音通过音箱,带着一种声嘶力竭地快要死去的感觉。
他抬眼看向舞台,一个三人乐队正在卖力表演:
主唱跪在台前嘶吼,全情投入却略显单薄;吉他手身形瘦削,只顾埋头拨弦,仿佛游离于舞台之外;键盘手的动作则透着一丝生涩的不协调,象个新手。
而舞台下的草坪上,只有零星几个小朋友追逐打闹,几乎没有驻足倾听的观众,十分符合整个乐队的表演水平。
“杨大哥,你坐在这里,我给你化点妆吧!稍稍有一点朋克风就行,不要象我这么浓。”
在候场区放好乐器,冯琴琴指着一个胶凳对杨帆道,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微颤。
她打开随身携带的化妆包,动作利落却掩不住一丝紧张。
杨帆看着眼前这个妆容浓艳、难辨真实长相的姑娘,想了想,点头道:“行吧!”
冯琴琴立刻凑近,开始在杨帆的脸上扑粉、描画眼线。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近到杨帆能清淅感受到她带着淡淡香水味的温热呼吸拂过脸颊,也能看到她原本洁白细长的脖颈正悄然泛起一片绯红。
她的动作很快,不到五分钟,就给杨帆化好了烟熏眼妆和粗犷眼线,深邃的阴影和凌厉的线条瞬间为他俊朗的外表增添了几分摇滚乐手特有的不羁与立体感。
接着,她又拿出定型发胶喷雾,对着杨帆的短发一阵喷洒揉抓,制造出一种精心打理过的零乱美感。
“杨大哥好帅!”
一旁观看的吴孜君看着简单化妆后气质迥异的杨帆,忍不住两眼放光地赞叹道。
楚眉抱着骼膊,漂亮英气的脸上带着调侃的笑意也说道:
“杨哥,要不你还是戴口罩吧?我感觉你这造型一亮相,怕是要抢了琴琴的风头了,哈哈!”
冯琴琴没说话,只是转过身,默默拿起工具给说话的两人快速补妆。
她握着粉扑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斗着。
傍晚七点二十分,侠女乐队进入备演状态。
在前一个乐队卖力演唱却反响寥寥时,杨帆和吴孜君先一步来到舞台侧翼的设备控制区。
主办方提供的乐器相当齐全。
杨帆拿起一把备用电吉他,手指熟练地拨动琴弦试音,又弯下腰仔细调整了拾音器高度和效果器参数。
一番调试后,他果断放下了侠女乐队自带的吉他,直接选择了用主办方提供的设备。
这番对自家乐队电吉他毫不掩饰的“嫌弃”行为,惹得旁边的吴孜君捂着嘴,肩膀耸动,笑个不停。
七点三十五分,报幕声响起,侠女乐队上场。
杨帆将主办方提供的电吉他背带挎上肩头,调试好背带长度,跟着冯琴琴、楚眉、吴孜君三女走向灯光聚焦的舞台中央。
夜幕已完全降临,舞台炫目的射灯和台下手机拍照的闪光灯交织成一片光海。
随着主持人以“美女乐队”的噱头指引侠女乐队登台时,草坪上的观众渐渐汇聚过来,此刻舞台下至少聚集了三千多人,嘈杂的人声、兴奋的口哨和期待的目光汇成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这一切——炫目的灯光、震耳的音箱嗡鸣、台下攒动的人头和空气中涌动的躁动能量,都如此真实而鲜活。
杨帆站在舞台前沿,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冰凉的琴弦。
他从未想过,来到这个并行世界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登台表演,竟是以这样的形式!
然而,就在这聚光灯打下的瞬间,一股蛰伏已久的渴望如同挣脱枷锁的猛兽,在他胸腔里疯狂鼓动、撞击!
魂穿前,他是地球上的过气歌手,但也曾经是享受万千瞩目的超级巨星,舞台是他灵魂的凄息地,掌声与欢呼是他呼吸的空气。
穿越至此,他刻意收敛锋芒,安于“软饭”的安稳与“时空旅者”的幕后身份。
但此刻,站在明暗交界处,感受着脚下舞台木板传来的微微震动,听着台下汇聚的声浪,那份深入骨髓的、对舞台中央的渴望再也无法抑制地沸腾起来!
灯光骤亮,将侠女乐队四人的身影清淅地投射在夜幕中。
杨帆深吸一口气,指尖按上琴弦,眼底重显出属于曾经王者的、久违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