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五千多观众爆发的狂热欢呼,如同实质化的声浪。
裹挟着“侠女!牛逼!”的嘶吼和“再来一首!”的整齐呐喊,狠狠撞击着舞台边缘。
这山呼海啸般的热情,对于首次登上如此大型舞台的三人来说,是前所未有的冲击。
冯琴琴胸腔剧烈起伏,彻底释放的身体此刻微微发颤。
她紧紧攥着话筒,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撕裂音浪的灼热感。
台下那片沸腾的海洋,那震耳欲聋的呼喊,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眩晕般的兴奋和难以置信。
这就是舞台的力量?这就是被认可的感觉?她下意识地转头,望向身后的伙伴。
楚眉的状态最为外放。
她脸上却洋溢着前所未有的、近乎狂野的笑容。
甩开的长发黏在汗湿的脖颈上,她大口喘着气,胸膛起伏,眼神亮得惊人。
观众的欢呼声浪让她跃跃欲试。
她也看向了冯琴琴,眼神里是询问,是激动,是“我们再来一次吧!”的渴望。
吴孜君的反应则内敛许多。
汗水顺着她利落的短发滴落在贝斯光滑的琴身上,但那紧握着琴颈的手指微微发抖,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抿着唇,抬眼迅速扫过台下那片喧嚣的星河,又飞快地看向楚眉和冯琴琴。
巨大的成就感冲击着她,、当“再来一首”的声浪再次拔高时,她眼中也闪过一丝期待,但更多的是一种等待指令的依赖。
她没有主意,自然而然地将目光投向了杨帆。
另外两人的视线顺着她的方向,最终都聚焦在了杨帆身上。
杨帆已经松开了压在琴弦上的手掌,那声沉重的闷响馀韵似乎还在空气中震荡。
“杨哥!”冯琴琴忍不住,声音带着兴奋的微颤,“他们…他们要我们再来一首!”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盖过了部分噪音,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和“我们能行”的自信。
楚眉也用力点头。
吴孜君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杨帆,等着他的决定。
杨帆迎着三双充满期待和兴奋的眼睛,果断地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清淅地穿透了喧嚣的背景音:“不行。这不是你们的演唱会。”
他抬手指了指舞台侧方的候场局域,那里有乐队正等着上场。
“时间到了,影响别人的表演时间,是行业大忌。”
冯琴琴和楚眉脸上瞬间流露出了失落,吴孜君则只是眼神黯淡了一下。
杨帆又补充道,声音缓和了一些,带着鼓励:
“记住今晚的感觉,你们成功了,这就够了。
首演能获得这样的反响,已经是巨大的胜利。
见好就收,给观众留个念想,下次他们更会期待你们。”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动作利落地开始整理自己的连接线,同时用眼神示意她们准备退场。
“鞠躬,感谢,然后有序下台。保持住你们现在的气场。”他的指令简洁明确。
冯琴琴虽然心里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兴奋感瞬间被失落替代,但杨帆那句“你们成功了”和“留个念想”还是让她强行压下了冲动。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沮丧。
楚眉咬了咬嘴唇,有些不甘心地把鼓棒插回腰间,但也知道杨帆说的是对的,她们其实并没有多馀的准备。
她率先站起身,对着台下还在呐喊的观众,露出了一个混合着狂野和感激的笑容,用力鞠了一躬。
吴孜君默默跟着起身,微微鞠躬。
冯琴琴见状,也赶紧调整表情,向着那片为她欢呼的“星河”深深鞠躬。
她举起话筒,用还带着一丝嘶哑但努力控制的声音喊道:
“谢谢大家!谢谢乐淘淘!我们是——侠女乐队!”
声音通过音响传开,再次激起一片声浪。
“侠女!牛逼!”
“再来一首啊!”
“别走!”
呼喊声依旧热烈,但舞台灯光已经开始变化,追光减弱,侧光加强,引导他们退场的方向。
工作人员已经快步走上台侧准备引导。
杨帆没有丝毫留恋,率先背起吉他,步伐沉稳地向舞台侧方走去。
他走过冯琴琴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做得好,琴琴。保持住。”
这句话象一剂强心针,让冯琴琴快要垮掉的表情瞬间又亮了起来。
楚眉和吴孜君也赶紧收拾自己的鼓棒和贝斯,紧随杨帆身后。
三人跟着工作人员的指引,在观众遗撼和不舍的呼喊声中,离开了光芒四射的中心舞台。
一进入侧台信道,现场声浪小了一些,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异样。
刚才在台上憋着的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
楚眉第一个忍不住,猛地跳了一下,用力拍打着冯琴琴的肩膀:
“啊——!琴琴!你听到了吗?!他们喊‘牛逼’!喊‘再来一首’!我的天!我们做到了!”
她的脸因为激动和残留的汗水而通红。
冯琴琴脸上也终于绽放出巨大的、毫无保留的笑容,眼中甚至闪动着一点点泪光:
“我…我脑子现在还是懵的!刚才在台上,我好象什么都听不见了,就记得杨哥的吉他…还有你们的声音…然后…然后就炸了!”
她回想着自己冲向台前嘶吼的感觉,仿佛灵魂都出了窍。
吴孜君虽然还是没怎么说话,但嘴角弯起的弧度比平时大了许多。
她轻轻“恩”了一声,用力点了下头,看着两个兴奋的伙伴,眼神里是纯粹的喜悦。
“不错哦!大家表现的很好!”
杨帆的声音响起,毫不吝啬的赞美。
他已经摘下了吉他,“但是别太飘哦,这只是第一步,想要走这条路,还要加倍努力哟。”
“恩,我们知道了!”三女齐声应道,但还是难掩兴奋,特别是冯琴琴:
“知道了杨哥!但今天真的太爽了!杨哥你刚才那段solo,简直了!台下都疯了!”
杨帆不置可否地“恩”了一声。
他看了看时间:“收拾东西,准备撤,这里太乱,再说肚子也饿了。”
候场局域人来人往,其他乐队成员、工作人员穿梭不息,看向他们的目光都带着好奇、探究,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毕竟,刚才台下的声浪,他们也听得清清楚楚。
就在他们各自整理乐器时,一个穿着音乐节工作人员马甲、挂着“现场导演”胸牌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
他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杨帆。
“老师们辛苦了!太精彩了!简直炸场!”王强伸出手,语气激动。
“我是现场导演王强,大家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我们导演组看了你们的表演,反响太热烈了!
后面两天音乐节还有空档,不知道侠女乐队有没有兴趣再加演一场?观众呼声太高了!”
他的目光也友善地扫过冯琴琴、楚眉和吴孜君,但话里的内核和期待,显然更多地落在了杨帆身上。
导演组很清楚刚才爆炸性演出的灵魂人物是谁。
冯琴琴、楚眉、吴孜君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眼中瞬间燃起比刚才更亮的光芒!
再加演一场?!
这意味着她们真的被认可了!
杨帆伸出手和王强握了握,表情看似很激动的道:
“王导客气了,能再次表演对我们乐队很重要,我们愿意参加!”
杨帆知道三女的渴望,毫不尤豫的答应了下来。
再说侠女乐队可不是什么大牌,导演组能给再次演出的机会,你有什么资格拿腔作调的,乖乖接受是最好的。
“队长,你快加王导的联系方式!”杨帆看向冯琴琴,样子很激动的道。
王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眼前这位不是那种心高气傲的愣头青,很单纯,也很懂事。
冯琴琴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砸得晕乎乎的,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着手机,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哎,好!王导,我…我加您!”
她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一丝慌乱,终于掏出手机,几乎是双手捧着递到王强面前,脸上因为激动和刚才的表演残留的汗水而泛着红晕,眼神亮得惊人。
楚眉和吴孜君在一旁看着,呼吸都屏住了。
楚眉猛地一握拳,无声地“耶!”了一下,差点蹦起来。
吴孜君则紧紧抱着她的贝斯袋子,指节发白,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王强爽快地亮出自己的二维码,冯琴琴扫码的手势都带着点虔诚。
加完好友,王强笑着拍了拍杨帆的骼膊: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具体时间和场次安排,我晚点或者明天发信息跟你们队长沟通。
好好准备,争取再来个炸场!”
“没问题,王导!我们一定全力以赴!”杨帆语气坚定地保证。
“好,那你们先休息,收拾一下,我还有事忙。”
王强满意地点点头,又对三女鼓励地笑了笑,这才转身快步离开。
王强的背影刚消失在拐角,四人所在局域的空气瞬间被点燃了。
“啊啊啊——!太棒了!!!再来一场!!”
楚眉再也忍不住,尖叫着扑过来,一把勾住冯琴琴的脖子,激动得原地转圈,差点把冯琴琴的手机甩飞。
“琴琴!你听到了吗?我们被导演组认可了!真的!不是做梦!”
冯琴琴被她勒得直咳嗽,脸上的笑容却璨烂无比,一边挣扎一边笑骂:
“听到了听到了!快放开我!喘不上气了!孜君,救命!”
吴孜君没有理她俩,而是走到杨帆面前,脸上的笑容前所未有的明媚道:
“杨哥…谢谢你!”
她知道,没有杨帆今晚的救场和化腐朽为神奇的改编,这一切都无从谈起。
“你们都很有实力,这是你们应得的。”
杨帆肯定道,目光扫过三张因激动和汗水而闪闪发光、却因他的提醒而带上凝重神色的年轻脸庞。
“但别忘了王导最后那句话——‘好好准备,争取再来个炸场’,这可不是客套话!
今晚的成功,观众记住了‘侠女乐队’这个名字,记住了你们的爆发力,记住了那首改编的歌带来的震撼。
这份新鲜感和冲击力,是你们第一次亮相的红利。”
杨帆停顿了一下,清淅地看到冯琴琴、楚眉和吴孜君眼中的兴奋被一种沉甸甸的期待和随之而来的压力所取代。
“下一场,他们会带着这份记忆,带着更高的期待来。
如果你们表现平平,甚至——不如今晚的感染力,那刚刚点燃的热情、积累起来的好感,瞬间就会象退潮一样跌回去。
观众是很现实的,一次惊艳是惊喜,两次平庸就是失望。”
说到这里,杨帆的话语一顿,目光在三女脸上逡巡。
她们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狂喜变成了明显的担心和一丝无措,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敲掉可能滋生的浮躁。
看着她们眼中流露出的忧虑和依赖,杨帆才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引导:
“恩,所以,你们要想想下场唱什么歌?今天那两首已经炸完场了,效果是好,但观众再听一遍,新鲜感就没了,再唱的效果不会太好!”
“啊!是啊!我们唱什么歌?怎么办?”
冯琴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惊叫出声,作为主唱,她立刻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她们原本的歌库质量参差不齐,能拿得出手的、适合这种大型音乐节舞台的,本来就不多,今天已经用了两首最好的,剩下的……
“快快快,琴琴,把你写的那几首歌都拿出来!让杨哥再帮我们看看,象今天这样改一下!”
楚眉反应很快,立刻想到了依赖杨帆的编曲和改编能力,这是她们今天成功的关键。
“要不……”一直比较沉默的吴孜君皱着眉,努力想了半天,试探着说:
“唱‘时空旅者’大佬的摇滚歌?这个我们平时排练得多,很熟啊!”
“不行不行!”
楚眉立刻摇头否定,声音拔高。
“音乐节肯定优先唱自己的原创或者授权改编啊!唱别人的歌,效果再好也容易被人说没自己东西,而且版权问题也麻烦!
还是只能请杨哥改我们的歌最靠谱!”
她很清楚音乐节的潜在规则和乐队发展的根本。
看着三人瞬间陷入慌乱,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各种可能又很快自我否定,像热锅上的蚂蚁,杨帆忍不住笑了笑,抬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
“停停停!听我说!”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立刻让三双充满焦虑的眼睛聚焦在他身上。
“现在第一要做的事,是离开这个地方,然后把饭吃了!
补充她体力,大脑才能转得快。
歌的事,我们吃饭的时候再好好商量,急这一会儿没用。”
杨帆一发话,三人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那份慌乱被强压下去,变成了依赖和服从,立刻齐刷刷点头应是:
“恩!听杨哥的!”
四人收拾好沉重的架子鼓部件、吉他和贝斯,背着装备,略显狼狈却又带着几分演出成功后的兴奋馀韵,穿过喧闹未散的音乐节场地,向停车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