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知道这种侥幸的机会渺茫得很,但人在绝境里,哪怕只有一丝光亮,也足以燃起求生的执念。
王有福定了定神,原本慌乱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甚至连带着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一股干劲猛地涌了上来。
立刻起身,拉开办公桌的抽屉,翻出爱民县生态修复项目的所有卷宗,摊在桌面上。
王有福的脑子飞速运转,开始琢磨那份即将递交的报告该怎么写。
责任,必须全推给那家空壳环保公司!
报告里要写清楚,财政局是严格按照市委常委会的决议拨付资金,全程合规合法;
至于项目落到那家公司手里,虽然招标是违法的,但现在必须写按照程序招标;
而工程验收环节,更是环保公司弄虚作假,串通验收组蒙混过关,自己作为财政局长,只负责资金监管,根本没参与到验收的具体流程里。
反正那家公司是李少找人单独注册的,工商信息里查不到任何与全川集团有关的痕迹,就算调查组去查,也只能查到一个早已人去楼空的空壳子。
只要把自己摘干净,再把所有脏水都泼到那个不存在的公司身上,李汉山那边只要愿意搭把手,说上几句 “监管存在疏漏,但并非主观故意” 的话,自己说不定就能躲过这一劫。
敲定报告的核心思路后,王有福握着笔的手却顿住了。眉头重新蹙起——不行,这份报告不能由自己亲自写。
越是这种关键时候,越要把风险控制到最低。如果报告出自他手,字里行间的措辞、责任划分的细节,一旦被调查组抓住漏洞,就成了板上钉钉的铁证,连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可要是交给手下去写,情况就不一样了。后续真要是出了问题,他大可以以“审核不严”“下属理解偏差”为由推脱一部分责任,至少能争取到缓冲的时间和空间,不至于被一棍子打死。
王有福想来想去,定格在分管项目资金的副科长老陈身上。
老陈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为人谨慎,嘴也严,更重要的是,老陈全程参与过爱民县生态修复资金的拨付流程,了解事情的内幕,也肯定是拿到了很多好处,这也是自己的一个盾牌。
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老陈的办公室:“老陈,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重要工作安排。”
挂了电话,王有福重新坐回椅上,心里再次盘算起后续的应对。
报告只是第一步,能不能过关,关键还是看李汉山的态度。
只要李汉山愿意在调查组里帮他说句话,把责任定性为“监管疏漏”而非“主观舞弊”,再加上报告里把脏水都泼给了那家空壳环保公司,大概率就能保住职位,顶多受个记过处分。
可万一……万一李汉山铁了心要拿他当替罪羊,想借他的人头平息省里的怒火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王有福的后背就再次泛起寒意。
李汉山的为人了,向来是“大局为重”,在自身利益面前,牺牲一个下属根本不算什么。
王有福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存储盘,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报告递上去后,他会找机会私下见一次李汉山,隐晦地透露自己手里有“备份资料”。
如果李汉山识趣,愿意保他,那大家相安无事;
可要是李汉山真的要对他赶尽杀绝,那就别怪他不仁不义。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老陈走了进来。王有福立刻收敛心神,脸上恢复了平日的严肃,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坐,有个紧急报告要你写,关于爱民县生态修复项目的,你听仔细了,按我说的思路来……”
语速平缓地交代着报告的核心框架、需要突出的重点和需要模糊的细节,每一句话都经过了反复斟酌。
老陈一边认真听着,一边快速记录,偶尔抬头询问几个细节,眼神里满是凝重。
交代完所有事项,王有福盯着老陈,语气严肃地叮嘱:“这份报告很重要,关系到后续的调查方向,你务必今晚之前写完。
记住,只许按我说的写,不准多问,更不准对外透露半个字,明白吗?”
“明白,王局长!”老陈郑重地点点头,拿起记录纸起身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寂静。王有福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心中五味杂陈。
他把所有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李汉山的选择了。
这场博弈,他要么踩着别人的铺垫活下去,要么就拉着所有人一起坠入深渊。
次日一早,王有福拿着审核修改好的报告,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眉头紧锁。
报告写得很“漂亮”,把责任干干净净地推给了那家空壳环保公司,自己则塑造成了“依规拨款、监管疏忽”的无辜形象。
可他心里清楚,纸面上的文字终究是死的,能不能过关,关键还是要看李汉山的态度。
不能等,绝对不能被动等待调查组上门!王有福猛地停下脚步,眼神变得坚定。
事情随时都可能发生变化,必须主动出击,亲自把报告送到李汉山面前,当面汇报自己的想法,把姿态做足,把理由说透。
只要能说服李汉山,让他看到保下自己的价值,未必就没有转机。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必须拼尽全力争取。
拿起手机,翻出孙秘书的号码——这些年,没少给孙秘书好处,节日慰问、特产礼品从未断过,此刻正是用得上的时候。
电话接通,王有福立刻换上一副恳切的语气:“孙秘书,我是王有福。麻烦你帮我跟李书记汇报一下,我有重要工作要向他当面汇报。”
电话那头的孙学良迟疑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为难:“王局长,实在不好意思,李书记最近忙着统筹调查组的工作,日程排得满满当当,暂时没有时间来听取你的工作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