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狠人一脉的起源,东荒始终流传着几种隐秘说法。
一种说法是,狠人大帝微末之时,其幼年所在的村落曾给予她帮助。
她成道后,因其并无血脉子嗣延续,为偿还因果,便将部分传承留予了村中后人,世代延续。
另一种传闻则更为诡异,说是摇光圣地的先祖机缘巧合下,寻到了狠人大帝某一世身的葬身之所,自那座大坟深处,发掘出了禁忌之物。
获得传承者并未自立门户,反而融入摇光圣地内部,举教搬迁到坟墓之上,世代潜伏,图谋深远。
周屿心中很清楚,所谓的半件极道帝兵,也就是吞天魔罐的盖子,此刻正被无良道士段德持有。
死寂荒谷内,他隐匿自身气机,如同枯石,与这片不祥之地融为一体。
草棚内的对话仍在继续,但他已无心再听。
这两道身影修为深不可测,至少也是仙台秘境,久留此地,风险太大。
他悄然退走,沿着来时的路径,向荒谷外围潜行。
“摇光圣地建于此坟之上,狠人一脉又在此地经营万载,定然留下了无数后手。”周屿心想。
那些看似杂乱的盗洞与残碑,很可能就是他们收集坟内溢散本源,所布置手段的痕迹。
毕竟,狠人大帝以凡体逆天证道,其吞天魔功若要臻至圆满,需熔炼近万种不同体质本源,此乃逆天之举。
纵有少许本源气息自坟冢深处散逸而出,亦在情理之中,也不足为奇。
在掠过一片坍塌的遗迹时,得亏周屿神识强大,发现了一些端倪。
周屿循着那丝感应,来到一处被藤蔓复盖的崖壁前。
拨开藤蔓,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内有石阶蜿蜒向下,深入漆黑的地底。
洞口边缘,残留着细微的禁制,但早已被岁月磨灭大半。
他略一沉吟,迈步而入。
石阶徒峭,向下延伸不知多少里。
两侧的石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刻图,风格与龙纹黑金鼎内壁的符号有几分相似,皆是花鸟鱼虫、先民祭祀。
下行约千丈,前方壑然开朗,出现一座巨大的地下石窟。
石窟中央,并非预想中的棺椁、祭坛,而是一片干涸的池子。
池底铺满了五色玉石,但早已失去光泽,布满裂纹。
池子周围,散落着一些碎裂的骨块,晶莹如玉,显然属于绝顶强者。
“这是一处化龙池?”周屿猜测。
吞天魔功,不灭天功,可吞噬诸王本源,此地或许是某位魔功修炼者熔炼本源、蜕去旧体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化龙池的中央,那里有一块黑色石碑,半截插入池底。
石碑上刻着几行字迹,是更为古老的帝文。
“不敬天地,不奉鬼神,只尊己身,斩尽诸敌。”
“渡劫忘劫,忘劫非劫,劫念一起,便生祸根。”
……
摇光圣地,包括圣主一脉的破军峰在内,共有九大主峰。
龙纹黑金鼎内,蕴养万载的金色龙气海洋枯竭,撼动了圣地的根基。
九座主峰与帝鼎气机相连,几乎在龙气消散的同一时刻,各峰地脉便显露衰竭之象。
此等关乎道统兴衰的变故,九大主峰之主无需通传,皆心生感应,第一时间破关而出,齐聚于中央主殿。
大殿内,九道身影按九宫方位端坐。
他们周身道光隐现,皆为仙台二层天的修士,在这个大道压制的时代,彰显了摇光圣地的底蕴。
主位之上空悬,今日代为主持大局的,是太上长老阳乾坤。
“圣主前往姬家商议要事,今日便由老夫主持。”阳乾坤道,“帝鼎内龙气枯竭之事,想必诸位已知。”
此人是摇光圣地当今的太上长老,仙台二层天巅峰的绝顶大能,辈分极高,连圣主都要尊称一声师叔。
数月前,有消息传来,八百年前震动东荒的妖族大能孔雀王,于当世再现。
这位绝世妖王快意恩仇,当年便曾因故击杀过摇光一位太上长老,更与当代摇光圣主激战,不分胜负。
此番出世,直指东荒另一巨头,姬家。
孔雀王扬言要为青帝后人颜如玉讨还公道,只因姬家那位神体初成的七公子姬皓月,对妖帝后裔进行追杀。
摇光圣主正是为此受邀,亲赴姬家共商应对之策。
“阳长老,”开口的是天枢峰主,“帝鼎内蕴养的龙气,乃圣地万载根基之一,如今莫名枯竭,各峰灵脉皆有感应。外界多有猜测,虽以帝鼎沉眠的说辞安抚,非长久之计。”
阳乾坤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据一位底蕴前辈所说,鼎内神只念已回应,是圣地内的弟子所为。但是,龙气消散的原因,并不清楚。”
此言一出,几位峰主眼中皆掠过惊疑。
连极道帝兵自身孕育的神只都无法看透?
那所谓弟子,究竟动用了何等逆天手段。
“据数码登临天梯的破军峰弟子所见,今日有一人登临了七十九阶天梯,一步跨越十阶,冲破九十九阶阻隔。”玉衡峰主补充,“天梯九十九阶,千年无人登顶,此人却如履平地。”
“穆长老已查证,近期新入破军峰者,除外出历练弟子,唯有一人下落不明。此子名周屿,乃圣女十日前引入圣地之内,身负某种特殊体质。这件事,穆长老也知情。”
刹那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姚曦身上。
姚曦身姿挺秀,容颜绝丽,周身有淡淡月华笼罩,此刻面色平静如水,没有回应。
她被传讯来主殿议事之前,经过周屿的居所,推开院门,屋内空荡,早已人去楼空。
回想起此人来历,种种疑点此刻涌上心头。
“圣女,”阳乾坤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此人是你带回,可知其根脚?”
姚曦道:“回禀阳长老,弟子当日见其资质不俗,身怀某种特殊体质,心念圣地广纳贤才之旨。对其过往,确未及深查,是弟子失察。”她言语得体,将责任归于自身。
阳乾坤未置可否,转而道:“此事蹊跷。鼎内龙气浩瀚如海,纵是远古圣人亲临,也不可能在瞬息间吸收纳尽。除非,其身怀超越我等认知的异宝,或是掌握了某种禁忌秘法,将龙气转移至他处。”
“转移?”一位峰主皱眉,“若能转移如此海量龙气,其所图非小。”
殿内一时沉寂。
若是被转移,尚且有挽救的办法和馀地。
摇光圣地屹立东荒数万载,明里暗里的对手不知凡几。
“龙气乃底蕴,不容有失。”阳乾坤最终定调,“此事暂压,对外统一口径,就说帝鼎神只因故沉眠,龙气循环暂停,不日便可复。一切,待圣主归来再议。”
众峰主颔首。
眼下圣地内部,不宜再生大的动荡。
“无论罪魁祸首逃往何方,身怀何等秘密,必须追回龙气,或弄清消散之因。否则,我摇光根基动摇,绝非小事。”
他略一沉吟,看向一位一直沉默的峰主:“开阳峰主,烦请你亲自前往大衍圣地一趟,请动他们,推演此子下落。”
阳乾坤袖袍一拂,几件看似寻常的物事悬浮于空。
一个粗陶茶杯,一方曾铺在石床上的蒲团。
这些物件上,皆残留着周屿的气息,在其居所发现。
“这些,是所能寻得的、与那弟子接触最久之物。”他目光转向开阳峰主,“凭借这些为引,或可推演一二。”
开阳峰主将那几件物品谨慎收起,这是关键的媒介。
大衍圣地,与摇光相隔数片大荒。
其名源自道家的“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以此穷尽四九变化,窥见一线天机。
圣地内,有座周天星衍大阵,其内核枢钮常设五十座主塔,映射大衍全数,其中一座永远空寂,像征着那遁去的一。
其推演之术独步天下,传闻脱胎于九秘中的一种,能算古今未来一线生机,极为神异。
开阳峰主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准备动用玄玉台横渡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