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演既定,路径渐明。
第一步,便是以身养兵,共鸣初成。
那口四色道镜,便是他的“器”。
周屿运转兵字秘,神识如丝如缕,缠绕向道镜。
以此为桥梁,将道镜视作自身肢体、脊柱的延伸,以本源血气与神魂之力,冲刷、温养,而后再走完一遍周天循环,回馈肉身。
兵字秘的奥义,在两者间流转,构建起共鸣,器与人之间的界限开始变得模糊,渐趋一体。
第二步,道纹铭骨,身兵合一
此步最为关键,亦最为凶险。
他引导兵字秘构筑的大道纹路,逆向而行,烙印向自身的骨骼,尤其是正在化龙秘境修炼的脊柱龙骨。
脊柱如大龙,贯穿人体天穹,是支撑肉身的内核,亦是力量传递的枢钮,暗合兵之脊梁之意。
道纹落下,如同神锤锻铁,每一次纹路的刻入,都伴随着深入骨髓的淬炼之痛。
骨骼之上,渐有符文隐现,散发出近乎金属的光泽与不朽意韵。
周屿心神沉入体内,开始观想曾经接触过的那些极道帝兵。
他将每一件帝兵的神韵勾勒,一笔一画地铭刻在晶莹的脊柱骨上。
乱古战斧、恒宇炉、虚空镜、昀亘的大道宝瓶……
第三步,则是身化帝兵。
此乃推演中的终极境界,当肉身与兵字秘融合到极致,躯壳本身便是帝兵的道体显化。
举手投足,身躯即是无上帝刃,可破万法,神念一动,便可引动周天万兵共鸣朝拜。
到了那时,兵字秘与自身大道圆融统一,再无分别。
周屿正在推演兵字秘,突然,一股阴冷、诡谲的秘力,毫无征兆地降临。
并非作用于外界,而是直接自周屿体内深处泛起,让他浑身冷颤,像突然坠入冰窟,气血运行为之一滞。
他眉头紧蹙,内视己身,猛地掀开左边衣袖。
左臂,皮肤之上,不知何时,已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紫黑色蝌蚪状符文。
这些符文扭曲、蠕动,形态诡异,细看之下,竟构成一张张扭曲、怨毒的人脸,试图钻入血肉深处,向全身蔓延,疯狂侵蚀着神力。
诅咒之力。
而且,绝非寻常诅咒,其所蕴的恶毒与阴秽,如附骨之疽,直接侵蚀道基,污浊本源。
如此歹毒的咒力,换作寻常化龙秘境的修士,只怕在符文缠身的瞬间,便已道宫崩裂,元神溃散,身死道消。
“何人暗算我?”周屿心中冷冽,杀意微起。
他盘膝坐下,摒弃一切杂念。
“临!”
心中默诵真言,体内临字秘瞬间运转到极致。
如山如岳、万劫不磨的道韵扩散开来,笼罩全身,固守灵台清明与肉身不朽。
同时,他轮海沸腾,青色的苦海汹涌澎湃,水作火焰状燃烧,如同炽盛的神炉,燃烧着蔓延的邪祟。
紫黑色的诅咒符文,开始剧烈挣扎、扭曲,终究难以抗衡,变得黯淡、模糊,不过数息功夫便寸寸瓦解,化作黑烟,被净化、蒸发。
诅咒虽除,因果未断。
数字秘随之运转,神识依照秘法牵引,化作无数触须,探入冥冥之中的因果之线。
因果片段涌入感知,周屿心念如刀,锁定了一条最为黯淡、隐蔽,散发着与诅咒同源恶意的丝线,另一端连接着未知之地。
无需多言,混沌神只在道宫中睁眼,并指如剑。
“斩!”
斩我道剑,迸发而出。
循着被数字秘锁定的因果之线,逆溯而上,无视空间距离,朝着源头,决绝斩落!
……
中州阴阳教,虽非大帝道统,却凭借其诡谲诅咒之法,在中州诸子百家中占据一席之地,声威赫赫。
同时,也是恶名昭著。
教中典籍有载,其源头可追朔至古老的羽化神朝时期,自古便行阴损之事,有以活人血祭修炼的邪法,窃取生灵本源造化以滋养自身阴邪咒力。
其镇教秘术之一的阴阳死咒,一旦施展,便如跗骨之蛆,不死不休,直至中咒者神魂俱灭。
传闻,数万年前,阴阳教曾举教血祭,咒杀了一座圣地,诅咒蔓入血脉,使其世世代代遭受痛楚。
近年来,阴阳教势力扩张,常有教众往来于中州与东荒之间,暗里搜寻根骨绝佳、灵性逼人的幼童,引入山门,行事霸道,渐渐不将东荒诸多圣地世家放在眼中。
与此同时,远在中州某地界,阴阳教一处内核分坛。
这里是依托天然地脉阴眼修建的洞窟,不见天日,黑漆漆一片,唯有岩壁上镶崁的几颗幽磷石,散发着绿光,空气冰冷潮湿,弥漫着腥甜与腐朽的气息。
洞窟中央,一座以不知名兽骨垒砌的小型祭坛矗立。
坛身,刻满了扭曲的紫黑色符文,还有未干涸的血迹,与周屿之前臂膀上浮现的诡异符号如出一辙。
突然。
祭坛猛烈一震,坛身,那些紫黑色符文变得明亮、炽热,随即被斩我剑光劈中,寸寸崩裂、炸开!
“噗!”
盘坐于祭坛前的身影,仰头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血液并非鲜红,而是诡异的紫色,有黑气缭绕,落在地面上,腐蚀出许多孔洞。
此人乃阴阳教中一位专司咒术的护法,此刻,脸上尽是惊骇与痛苦。
他的体表肌肤,开始浮现出无数裂痕,鲜血不断渗出,神魂传来灼烧与撕裂,一道剑光,顺着冥冥中的联系斩入了他的识海、仙台,要将他的一切都彻底斩灭。
“啊!!!”
凄厉而痛苦的嘶吼,在幽暗的洞窟中回荡,充满了绝望。
洞窟外的教众闻声,脸色骤变,却不敢轻易闯入咒力弥漫的禁地,只能焦急地传音。
“阴执事!发生何事?”
“怎么可能……究竟是谁?!”阴执事蜷缩在地面上,感受着仙台崩裂,修为流逝,根基已毁,生机断绝。
“摇光圣地……骗子,此人,不可能是道宫秘境修士……我恨!”
这是他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
堂堂仙台第一层天的修士,施展九幽缠魂印,若对方真的修为只有如此,自己怎么会遭劫?
直到此刻,他仍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
自己分明隔着无尽虚空,通过诅咒媒介谨慎施术,目标不过是个道宫秘境的小修士,为何会引来如此恐怖的反噬?
不仅瞬间化解了九幽缠魂印,更是沿着因果线逆冲而来,直接碾碎了他的仙台。
然而,在场的其他守卫,来不及为阴执事的死亡感到恐惧,也来不及思考他临死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一道身影,来到殿门处。
正是周屿,他凭借道镜感应,跨越虚空,降临于此。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淡淡开口。
“是谁,指使你们施展咒法?”
整个分坛,死一般的寂静。
这些阴阳教教众不知道的是,他们或许该庆幸,诅咒并未真正蔓延到眼前这位存在沉睡中的本体。
否则,复灭的,恐怕就不仅仅是他们这处分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