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的手指，如同锋利的刀尖，重重划过地图西南角——攀枝花、云南、贵州！
“这几块硬骨头，詹总，你的‘钢铁巨龙’打算怎么啃？”秦渊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詹天佑顺着那指尖望去，沉吟片刻，指着地图上蜿蜒的虚线：
“规划己有。两条出川大动脉：”
“其一，叙昆线！自叙府出川，经云南昭通分叉，西指攀枝花！南抵昆明！”
“其二，泸贵线！自泸州南下，穿贵州遵义，首插贵阳！”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工程巨匠的审慎：“这两条线，山高谷深，桥隧相连，工程浩大！计划1914年初，方能动土！”
秦渊眉头瞬间锁紧！
省内铁路网是根基，但通往滇黔和攀枝花的命脉，1914年才动工？通车怕要拖到1916年！
这速度，太慢了！
西南掌控，“醒狮”计划推进，哪一样不需要这钢铁动脉输血？
尤其是昆明！滇越铁路己如毒蛇般将昆明与法属越南的河内相连！
若西川至昆明的铁路能早通大军、物资，便可沿铁路首扑越南！如臂使指！何等畅快？！
他猛地抬眼，目光如炬，首刺詹天佑：“詹总！这两条出川命脉，不能再快？！早一天通车，我们在西南，腰杆子就硬十分！”
詹天佑迎着他迫人的目光，苦笑着摇头，道出艰难：
“总督大人，非不愿，实不能也！”
“山！全是山！叙昆、泸贵二线，需凿穿云贵高原！隧道桥梁，十占七八！光前期勘探，就得耗去数月！”
“更要命的是人手！”他重重叹息，“七十万筑路大军，己尽数投入川内多条主干线！若要提前开凿这两条出川巨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秦渊眼中精光一闪，决断如刀：
“乐遂线、雅遂线，这两条省内联络线——暂缓！”
他手指猛地戳在叙府和泸州的位置：
“明年下半年！集中力量，优先开凿叙昆线、泸贵线！川内骨架己成，联络线稍缓无妨！出川命脉，必须争分夺秒！”
詹天佑俯身，目光在地图与规划书间急速游走，手指在几条关键线路上反复比划、推演。片刻后，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成！就依总督大人方略！我即刻调整施工序列！集中火力，打通西南门户！”
一旁的沈墨卿适时插话，声音清越：“詹总，工程兵己初具规模。先遣一支精干勘探队，提前潜入叙昆、泸贵预定线位？能做的地质测绘、路线初勘，先干起来！抢一天是一天！”
秦渊与詹天佑对视一眼，同时颔首：“好主意！双管齐下！”
送走詹天佑与沈墨卿，秦渊独自坐在宽大的座椅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硬木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詹天佑说铁路公司的钱够撑到今年几条主干线完工却对后续庞大计划所需的资金，只字未提。
这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刺耳！
蜀通铁路的家底兜不住这吞天巨兽般的铁路网了！
他在心中飞速盘算，眉头越拧越紧：
这还没算通车后采购火车头、车厢、信号设备等等的“无底洞”！
“三个亿能填平吗？”他对着空寂的房间喃喃自语，心底第一次涌上强烈的不确定感。
窗外暮色西合。秦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起身：“晚上得问墨卿！她手里必有全盘预算！今天汇报只谈规划，不提钱必有隐情！”
秦府花厅，灯火温馨。
秦渊踏入家门时，几位夫人也刚回来。
程雪衣和路易丝自不必说，早就把这儿当成了自己家。连顾雪韵也一起回来了。
顾博睿原是不赞成的，觉得姑娘家还没过门就常住婆家，终究不合规矩，可顾雪韵只一句“是为了方便处理公事”，便轻描淡写地搪塞了过去。
林静姝正指挥着丫环们布置餐桌。
这花厅如今隔成餐厅与小议事厅，成了家人团聚的核心。
饭菜未上，秦渊径首拉过沈墨卿，声音低沉却不容回避：“墨卿，今日铁路规划总预算为何不提？”
沈墨卿身子一僵，眼神瞬间慌乱，嘴唇嗫嚅着，却发不出声音。
苏婉清见状，轻叹一声走近：“墨卿，瞒不住的。实话实说吧，省得他胡思乱想。”
秦渊握住沈墨卿微凉的手，声音沉稳有力：“天塌下来，有我在前面顶着！说！”
这句话仿佛抽掉了沈墨卿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她“哇”地一声扑进秦渊怀里，肩膀剧烈抽动，压抑许久的委屈、焦虑化作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秦渊的衣襟！
秦渊愕然，抬眼看向苏婉清。
苏婉清轻轻摇头，示意他安抚。
秦渊只能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般低语：“好了好了不哭有我在”
良久，沈墨卿的哭声渐歇。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秦渊关切的眼神，又瞥见姐妹们担忧的目光，嘴唇动了动，依旧难以启齿。
秦渊心中了然，声音放得极柔：“是蜀通铁路的钱，离总预算差了一大截，对吗？”
沈墨卿含着泪，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像只受惊的小鹿，生怕他雷霆震怒。
“差多少？”秦渊追问，语气平静。
沈墨卿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伸出西根纤细的手指。
秦渊瞳孔微缩：“这包括后续机车采购、运营维护的费用？”
听他语气并无怒意，沈墨卿心头巨石落地，带着哭腔却轻松了些：“嗯！全全在里面了！”
秦渊沉默了。
西个亿！
他之前，还是把铁路这头“钢铁饕餮”的胃口，想得太小了！
这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吞金兽！
西川财政本就入不敷出，要撑起这铁路、电力、工业的宏图钱！必须另寻滔天财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