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家也养过猪,就是养一次,做成肉脯,存放起来,会吃上两三年了。
只是在实在忍不住了,才会拿出来煮点吃。
一次性拥有如此多的肉,柏还是平生头一遭,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办了。
“卖了吧。”桦恨得抱起一块肉脯狂啃一通,却是强行压下馋劲:“这要卖好几万钱呢,林儿的地空着,正愁无钱修房造屋,正好用来修房子。”
“大善!”祖母和娘亲很是赞成。
“不能咥?”木年纪最小,也是最馋肉的时候,小脸很肉疼。
“咥的话自是美事,然这么多钱太可惜了。我们家的房子太陈旧了,是该换房了。”森很是纠结,肉疼无比:“这要是卖了,一定能盖瓦房了,跟里正一样。”
他们家住的是茅草屋,这玩意漏雨,到了下大暴雨的时候,家里跟泥沼似的。
他早就艳慕里正葛家的瓦房了,瓦房不会漏雨,住着舒坦。
“大善!”柏深以为然。
“卖甚卖。”林当即做出决定:“就留着咥了。”
“林儿,不可不可,万万不可。”柏反对:“这得好多钱的呢。”
“大善!”家人深以为然。
“大父,我已经是四级爵位了呢,渠修成后,我还会有爵位,又会更多的地了。”林说服:“到那时,有水了,有更多的粮,我们的日子会好起来,还愁不能盖大房子?还愁不能住瓦房?”
“善!”柏想了一阵,觉得这话没毛病。
“就是太多了。”桦有些舍不得。
“多就多咥些。”林当即决定。
这事就这样定下了,有肉吃了,木最是欢喜。
葛他们看在眼里,个个震憾无比:“林这也太好吃了,如此多的肉不卖全咥了。”
他们不知晓的是,林完全不在乎,以他的技术,修房造屋不是问题,不如好吃好喝的享受着。
一家人动手,把肉脯搬进屋里,藏在地窖里。
这地窖可以贮存农作物,也可以用来贮存肉脯。以往,养一头猪,省着吃几年,怕腊肉坏了,就藏在这里的。
晚上,煮肉烙饼,一家人就着肉汤,胡吃海塞一通,无比痛快。
然后,问题也来了,除了林,所有人晚上不断跑混轩,无他,长时间不食肉,肠胃接受不了,必须去解决问题。
到了次日,柏他们的肠胃适应了,就不会再跑混轩了,日子总算美好了。
三日后,林告别家人,赶去频阳县。
频阳县,位于咸阳东北。
尽管地处关中平原最穷的地方,属于恶土地带,毕竟是关中地区,人口绸密之处,频阳县的人口不算少。
整个城池不小,周回二十馀里。
城墙又高又厚,异常坚固,一看就知晓是一座坚城。
虽然比不了国都咸阳,也是不错了。
东城门,人来人往,进进出出,很是繁华。
就有一样,行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仿佛他们的时间很紧似的。就算遇到熟人,也就是点个头,打声招呼,甚至于又眼色示意,然后快步离去。
这就是山东之人骂秦国残暴,秦律严苛,百姓见了面不敢说话,只能“道路以目”。
这是秦国残暴的罪证之一。
其实吧,秦人之所以来去匆匆,不是不能说话,而是真的忙。
现代社会很卷,很多人卷不动。
商君,就是卷祖,他在秦国变法,就是要通过一部《秦律》让秦国百姓卷起来,不会让百姓有丝毫松懈的时候。
农忙的时候,拼命耕种,有了好收成,除了自己吃的粮食外,可以养家畜家禽。在此之外,还有多馀的,可以捐给秦国官府,会获得爵位的赏赐。
农闲了,各种徭役来了。
遇到熟人,聚在一起吹会牛皮,聊会天,在秦人眼里,这是浪费时间。家里那么多事情没忙完,哪有闲遐闲扯。
这就有了秦人“道路以目”的现象。
林坐在一辆马车上,看着进出的行人,微微摇头:“秦朝之所以被后人骂为暴秦,那是因为秦朝的历史断代了,其具体情况已经掩没在历史的尘埃中。好在,后世还出土了些秦简,让我们对秦朝的历史有了颠复性的了解,与史书上记载的大为不同。”
马车进入城里,只见城里道路纵横交错,很是方便。
在道路边上,一个个坊,跟豆腐块似的,这就是里坊制的特有现象。
里坊制,一直用到唐朝才没落,为街巷制取代。
城里干净整洁,跟现代大都市一样。
每隔一定距离,就会设有一个扔垃圾的地方,摆放着不少木箱子,上面写有小篆,告知人们,垃圾必须要扔到这里。
不然的话,会受到严惩。
秦国很重视卫生,不论是个人卫生,还是环境卫生都很重视。
在商君变法之初,秦人对卫生那是相当的不重视,有些人半年甚至于一年也不会洗一次澡,难受了就用水擦擦完事了。
对于环境卫生,那就更差劲了,想在哪里拉就在哪里拉,想在哪里扔垃圾就在哪里扔垃圾,甚至于家里的垃圾堆得跟山似的,也不会处理。
为了解决这种情况,商君祭出了一条酷刑“当风扬其灰,处劓刑”,也就是割鼻子。
最初,秦人不当回事,以为商君是说说的,不会执行。未想到,商君就是个超级狠人,竟然真的执行了。
大量的秦人,因为乱扔垃圾,不搞个人卫生,不注意环境卫生而被割了鼻子。
山东之人就嘲笑秦人“不知无鼻之丑”。
在商君的酷辣手段之下,秦人不敢不遵,个人卫生大变样,环境卫生也好起来了。
在形成习惯之后,商君把这条酷刑给废了,改为处于黥刑,就是在脸上刺字,这处罚力度同样不小,只是比割鼻子好些。
效果也是杠杠的,秦国是战国七雄中,个人卫生环境卫生最好的国家。
赵国都城邯郸脏乱差,跟商君变法前的秦国差不多,赵武灵王变法时,向秦国学习,要求邯郸人必须把垃圾扔到指定地方,不然要受到严惩。
经过赵武王的努力,邯郸成了山东六国中最干净的城池。
马车顺着道路,直奔城北,来到县衙,停了下来,林付了车资,马车离开。
林左肩挎着麻布包袱,来到县衙前,被值守的县卒拦住了,向他抱拳一礼,毕恭毕敬的问道:“敢问不更:此来何事?”
“我是林,奉国府命前来县衙。”林看着县卒,淡淡的道。
“原来是林啊,失敬了失敬了。”县卒再次抱拳一礼:“县令有令:不更到来,立时请进。”
侧过身,相邀:“不更,请。”
林迈着小短腿,进入县衙里。
只见县衙里的官吏,行走带风,如同脚步踩着风火轮似的,来去匆匆,个个脸色凝重,仿佛他们有着处理不完的公务似的。
事实上,也是如此。
商君有言“以日治者王,以夜治者强,以宿治者削”,意思就是当日事当日毕。
若是当天的公务未处理完,就加班,直到处理完了才能歇息。
若是有人在无足够的理由情况下,把公务拖到次日,会受到严惩,甚至于会被罢官夺爵。
正是有如此严格的要求,秦国的官吏无不是忙着做事。
荀子当年入秦后,了解了秦国情形,评价“观其士大夫,出于其门,入于公门;出于公门,归于其家,无有私事也;不比周,不朋党,倜然莫不明通而公也,古之士大夫也。”
荀子因而断言:一天下者,必秦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