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郑。
韩国王宫。
“敢告大王:郑国贼子背叛大韩国,投靠暴秦,为暴秦修渠。”丞相张平满脸怒色,向韩王禀报:“据臣得到的消息,郑国这贼子已修好干渠,正在修支渠。”
“可恶!”韩王安怒气冲冲,右手抓起精美长案上喝水的玉碗,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破口大骂:“郑国,你这贼子,不得好死!”
口水乱溅,把郑国痛骂一阵,若是郑国在跟前,一定会被口水淹死。
“郑国贼子入秦,本是孤的疲秦计,目今秦王不仅不计较此事,反而重用郑国这贼子,接着修渠,不可思议。”骂了一阵,韩王安的怒气稍泄,左手扶着额头,满脸不敢相信。
“大善!”张平重重颔首。
郑国,明明是韩间,不怀好意而来,为的是耗空秦国的国力。事发之后,秦王大怒,准备处死。林一通进谏,他的怒火消散,饶恕郑国,不计前嫌不说,更是重用郑国,接着修渠。
这事传开,不仅秦人觉得不可思议,就是天下人也是觉得不可理解。
就是后世,也有不少人认为秦王做得不对。
如此贼子,当凌迟处死。
韩王这个参与者得到消息,压根就不敢相信,怀疑人生了。过了好几天,他这才接受现实。此时提起,他依然觉得无法理解。
“若是孤遇到这样的贼子,定是千刀万剐,灭门,挖祖坟,曝其尸骨于市。”韩王安无法接受秦王的处置。
“这样的贼子,不论他有才无才,也不论水渠是否有益,只要是郑国贼子做的,就该毁掉,不应存于世。”张平深以为然。
君臣二人,你一言,我一语,骂起郑国,说秦王不对。
这就是秦王能灭六国破匈奴平百越,韩王安只配当亡国之君的原委。
“郑国这贼子为暴秦修渠,一旦渠成,孤就成了千古笑柄,此事绝不能让其得逞,得想办法阻止。”韩王安咬牙切齿,怒气冲天,杀气腾腾。
“大王,郑国贼子的家人还在大韩国,不如先杀了其家人,再派人刺杀郑国贼子。”张平右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里全是狠戾。
“这……先杀了郑国,再灭其家,秦王不说定不会为郑国贼子复仇。”韩王很是心动,又尤豫不决:“赢稷能为范雎复仇之事不远矣。若是早灭其家,孤担心秦王为郑国贼子报仇,那就麻烦大了。”
“这……也行。”张平迟疑了一阵,应允了。
赢稷,就是秦昭王,他为范雎复仇一事,震动天下,谁都害怕。
范雎到达秦国时,不是以本名范雎见的秦昭王,而是以张禄的身份见的秦昭王,献上“远交近攻”之策,取得秦昭王信任。再运筹谋划,把宣太后打入冷宫,逐四贵,赶走魏冉,秦昭王这才夺回权力,终结了近四十年的傀儡秦王生涯。
因而,秦昭王对范雎尤为信任。
到了此时,范雎这才坦白自己的身份。
秦昭王知晓后,要为范雎报仇,出动数十万大军压到魏国边境,要求魏国把魏齐的首级送来,不然就开战。
魏齐侮辱范雎一事,本就不地道,不占理,再说了魏王惧秦兵威,不敢开战,想要杀魏齐,魏齐害怕了,求助于信陵君。
信陵君,明为贤公子,实为胆小鬼,哪敢收留他,那不是给自己招祸么?躲着不见。
魏齐走投无路,就逃离魏国,赶到赵国,托庇于平原君。平原君赵胜自恃自己是贤公子,名气不小,又是赵国丞相,能护住魏齐,就接纳了魏齐。
哪里想得到,数十万秦军杀奔赵国而来,一副要开战的架势。
平原君心中打鼓,有些骑虎难下了。赵王也不想为了区区魏齐开战,就给了平原君一个台阶,把他派出去做事。平原君心领神会,欣然应允。
等平原君走后,赵王要杀魏齐。
魏齐只得再次逃走,到了边境上,走投无路,自杀了。
赵国就把魏齐的首级送给秦国,秦昭王这才下令撤军。
大丈夫报仇若此,何等痛快!
范雎复仇这事,就成了千古大事件,留传于后世。
然而,山东六国人骂范雎气度小,睚眦必报,是个小人。
他们,未经范雎之辱,却劝范雎为善,何等可笑。
范雎之辱,千古罕见,要是能报仇而不报复,枉为男儿汉。
秦国,也因此被骂为残暴不忍,不能容魏齐。
魏齐,不辨是非,何等昏昧之人,有何好可怜的?
这件事的直接后果,就是秦国名利双收,获利众多。
范雎复仇这事,对于山东贵族来说,是何等残暴。对于那些怀才不遇,无处伸展的读书人来说,就是天大的喜讯,秦王出动数十万大军为范雎复仇,这是何等的爱才啊,我辈入秦岂不前途无量?
就这样,无数的山东读书人纷纷赴秦,为秦国效力。
秦国官府处理行政事务的山东之人,一下子就达了十之七八。
蒙骜,本是齐国佣耕之民,得到消息,放下耒耜,西行入秦,投身军旅,成为秦国主将,开创了秦朝两大军功家族蒙氏一脉。
秦昭王在为范雎复仇时,有无为秦国打gg,招揽天下贤才的想法无从得知。
即使有这想法,也是双赢。
秦国招纳到无数人才,范雎也报了仇。
韩王安若是敢杀郑国家人,秦王就敢仿效秦昭王,出兵为郑国报仇,韩王安不得不惧。
“丞相,可有杀郑国贼子之法?”韩王心想,只要郑国死了,秦王就不会再为一个死人撑腰,准备先杀郑国,再灭其家。
“这些年,我在秦国安插了一些死间,是时候启用他们了。”张平想了想,有些不情愿:“暴秦法网严密,秦人告奸成风,想要安插死间可不容易,为了郑国贼子,也只能启用了。这些死间,目下就在频阳县修渠,趁着郑国贼子前去巡视的机会,暴起发难,杀了他。”
小频里。
林乘坐一辆马车,告别家人,离开小频里,赶去公干。
依秦律,要到八级爵位公乘,官府就会给配车配车夫,林的爵位远远不够,自然是不能配车。他主持修支渠,官府就为他配一辆车,出行方便。
频阳县离家太近了,林一有空就乘车回家,与家人团聚。
“小兔崽子,你假公济私。”根看着林的马车出了里门,想起林吓他的事情,磨牙骂道。
“你敢骂我?小心我告你诽谤,你就会诬告反坐。”林耳音不错,听在耳里,掀起窗帘,看着根,得意洋洋。
“诬告反坐?”根脸色大变,闭嘴不敢说话了。
秦律鼓励告奸,一旦告成,会有重赏。
当然,为了防止诬告,商君就弄出了个“诬告反坐”的秦律,诬告他人甚罪行,自己就得承担。比如,他人未杀人,诬告他杀人,自己就是杀人罪,当处死。
“哈哈。”吓住了根,林很得意,大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