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李家突然送进来一桌好菜好饭,还特意给了他一瓶上好的伤药,贾赦便猜到自己怕是不日要被发落了。
果然,他们今儿就被拉出去挨了一顿板子。
贾赦也是个有见识的人,只从板子落到身上的力度就猜到行刑的人怕是早就被李祭酒打点过了。
不然杖刑的时候,衙役们从来都是打得又重又狠,哪里会有这种外重内轻的便宜事。
落在他身上的板子,只怕仅用了三成的部分拍打,衙役中间还要利用手腕收一回力,不然再难出现又轻又响的效果。
贾赦在第一板子落下的时候就已察觉到了其中关窍。
虽然不疼,但面上还是装得十分痛苦,大喊大叫,后面更是冷汗直冒、涕泗横流。就差当场尿出来,表演一回大小禁失调了。
也是因为行刑都能打点得这般妥帖,贾赦自然也就以为后面的流放应该也被李家安排好了,自己用不着吃多少苦、受多少罪。
但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居然要自己去北疆?李家这到底是怎么打点的?
不管贾赦心里有多少疑惑,衙役们都已经开始清点户籍、人数、车马粮草,准备出发了。
事到如今,贾赦别无他计,只能趁着解手的功夫,把药多塞嘴里几颗,好叫不那么严重的伤口好得再快一些。
平时贾赦等人就不怎么走路,现在只从刑部牢房走到城门口,他们就有些撑不住了。
“快点儿走,路上不准磨蹭,天黑之前要赶到落脚的地方,不然你们就在荒山野地里过夜吧。”
“这天寒地冻的,山上野兽也缺粮食吃呢,你们要是有那种善心大发的最好提前说,别拖累旁人跟你一起喂狼!”
“是走得快点儿保住命,还是一直磨蹭,喂狼死无全尸,可得想好了!”
能活着,谁也不想死,那些流放的人虽没说话,脚下却不约而同地加快了几分。
城门外,这支队伍终于停了下来,贾赦等人也得到了一个喘息的机会。
瞧着停在此处的些许车马,流放的人眼里个个流露出期待。
他们现在盼着这里面有自己的亲友,不管是嘘寒问暖,还是衣裳伤药,都是他们目前迫切需要的。
贾赦也不例外,他扫视一圈儿,见着没看到兰儿的身影,也就不再耗费精力,低下头闭目养神去了。
不想有个脚步轻快、身形细长的年轻男子走到他跟前行礼,“大老爷,我家哥儿脱不开身前来相送,叫小的替他告一声罪。
贾赦略微抬抬眼皮,“我记着你,名字好似是叫柳生?”
“是,大老爷好记性。”
“哼,你家哥儿,你可还记着吃谁家的饭长大的?”
柳生微微一笑,“大老爷说笑了。”
“不管吃谁家的饭长大,只要认了主,那柳生的主子便只有一人,这是自来的规矩。”
“不如借一步说话?”
贾赦没说别的,只起身拍拍衣服,柳生便自觉上前带路。
这时一辆马车从送行的队伍中离开,往贾赦这个方向过来。
等到了贾赦跟前才停住,柳生快走几步过去搀扶着车里的人下来。
贾赦见来人并非李祭酒,而是一身素衣的李纨,心里提着的那口气这才慢慢吐了出来。
李纨朝他行过礼后便利索起身,“北疆虽然苦寒,但是土地冷封的时间也长,一年之中有近半的时间休养生息,不用劳作。”
“老爷教养了兰儿这么多年,我们母子时刻铭记于心,车上是给您准备的东西。”
“这趟路上虽有打点,但为了以防万一,我跟兰儿想让柳生一路护送着您过去。”
有她这一番解释,贾赦心里立马舒服多了,话里也不再像刚才一样带着刺儿。
“不用,我的安危你们不用担心,你只要看好兰儿就行。”
“要是你们碰上过不去的难关了,就叫兰儿抱着玲珑去方家求助。”
言下之意,她们娘俩若是真的危在旦夕了,为了保命可以把东西舍出去。
李纨笑着点头,“只望老爷多保重自己!”
贾赦朝她摆摆手,一骨碌爬上了李纨赠送的马车。
想着他一个人上药多少有些不方便,李纨歪头朝着柳生示意之后,才转身离开。
车里正换完裤子的贾赦:“”
侄子媳妇是不是过于贴心了?
虽然多少有些多余,但是不耽误他用。
等着上完药,换完衣裳,把肚子填饱之后,贾赦才想起来,自己同行的好似还有一个贾珍。
“柳生,为什么与我同来北疆的是珍哥儿?”
对于问话,柳生充耳不闻,好似问的不是自己一般。
贾赦咧嘴一笑,“挺好,你规矩倒是学得不错,算是没看错了人,。”
“行了,下去吧,不管你今儿发现了什么,最好都像刚才一样闭上嘴,别多话。”
柳生没回答,只行了一礼便告退出去了。
只看他那个样子,贾赦就知道,柳生必定转头就跟珠儿媳妇告密去了。
“刚才忘记问了,他说的认主到底认的谁?别不是珠儿媳妇吧?”
“他跟武定不是一直给兰儿当小厮嘛,应该不至于认的珠儿媳妇吧?”
贾赦虽然年岁大了,但是直觉还是比较准的。
柳生一回到李纨身边,便把贾赦要他保守的秘密给说了个彻底。
“奶奶,小的发现赦老爷身边有人在暗地里护着。”
李纨也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这样也好,省得我们担心他的安危了。”
“走吧,去南门处接兰儿,他给老爷他们送行也该结束了。”
贾赦一行人在此处停留了不过一刻钟,队伍便又继续向北出发了。
有了明面上李纨送来的东西,再有暗处人手时不时的关照,贾赦的日子好过很多。
看着空着两只爪子,一直在自己这里蹭吃蹭喝的贾珍,他不禁摇头。
平时不学无术也就罢了,连自己的安危都能疏忽大意到这个地步,真是废啊!
要他是敬大哥,生个这样的儿子出来糟心,他也得郁闷地出家寻清净。
还好珠儿媳妇送来的东西多,不然他想蹭得这么容易可不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