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闻言,盯着高江村不说话,心中暗道:
“不对劲!很不对劲!
“虽然《韩文公碑》文学价值高,但绝不会引起这么大的风波。
“贾政去工部显摆是意料中的事,也是自己敢跟贾母翻脸的原因。
“但就怕有人趁机做局!
“堂堂工部侍郎,一个部的二把手,放出去就是封疆大吏,进一步就是尚书、阁老,开朝会都有发言权的人,竟然因为下属儿子的一篇文章就跑来吃酒,还当场考校收徒,这就不合理!
“更不说随后一代帝师、当代大儒高江村会这么凭空初现,上演一出争夺徒弟的戏码!
“要知道,贾府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由着他这么闯进来,沿途大门的门子呢?二门的门子呢?书房外的小厮呢?难道都是哑巴?都不会说话?一个进来通禀的也没有?”
想到这儿,贾环不禁瞳孔一缩,
“不好!龙禁尉!这个高江村来之前是从太上皇那儿来的!还带了龙禁尉来?”
想到这儿,他又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李荆,却发现李荆一脸平静,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急切,反而一出看好戏的表情。
贾环当即心里有了数,哼,你们斗法,拿我作筏子,小爷才不上当呢。
正当他要开口推辞,就听外面小厮进来通禀道:
“老爷,太太让环哥儿进去呢。”
得,正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正好!
贾环故作恭敬的朝高江村作揖:“这位老先生欲收环为徒,环实在感激莫名。然,母亲见召,环不敢不去,若久久不至,恐牵动母亲愁绪,则为环之不孝矣。且容告退。”
说完就要走。
谁知道贾政这个坑货却拦住他,然后对那个小厮问道:“太太有什么事非要环哥进去?”
小厮也是个没眼力劲儿的,首接说道:“环哥罚跪还没罚完,太太让他回去补上。”
众人闻言哗然,尤其是那个清癯的官员更是义形于色的对贾政说道:
“贾存周,汝既有此麒麟子,当善加爱护,以期成材,如何任由后宅夫人随便搓弄?你贾家真是好门风!我孙嘉淦不配与你这等豪门出身的人为友,告辞!”
说完,竟是不待其他人阻拦,甩袖而去。
倒是高江村和李荆,这时候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戏。
别的同僚却议论纷纷:
“老孙这是发什么疯啊?”
“别提了,老孙也是庶出。他母亲仙逝,他那个嫡出的大哥愣是没让他母亲进祖坟,从那以后老孙就上折子自请出族了,你这都不知道?”
“我新来的”
贾政羞得紫了脸皮,对贾宝玉喝道:
“孽畜,你进去对太太说,就说环哥在前面还有事,让她勿要再来喊人了。”
贾宝玉早就被一屋子禄蠹烦的不行了,听了这话,一溜烟儿的去了后宅。
贾宝玉一进荣庆堂,见几个姐妹都走了,不由得心中一阵失落,给贾母、王夫人、邢夫人等请安。
王夫人心疼道:“我的儿,怎么把你喊进来了?我看小厮们越发不上心了,这一天都喊错几回了?”
贾宝玉脸一红说道:“太太,是老爷让我回来的。老爷说,环哥在前面有事,让你不要喊人了。”
王夫人气的手帕子恨不得撕碎了:贾环,一个庶子,在前面吃酒,竟把我的宝玉给赶回来?
倒是贾母十分平静,一边招呼贾宝玉坐到她身边,一边的问道:“宝玉,前面都是哪些客人?环哥表现的怎么样?有没有恼了客人?”
贾宝玉钻到贾母怀里,笑道:“环哥儿今儿出了彩,作了首诗,前面一个官儿要收他为徒呢。”
“什么?”王夫人失声问道。
贾宝玉:“是这样的,后面还来了个老倌儿,穿的粗布大衣,还跟那个官儿争着收贾环为徒。”
贾母听了没说话,倒是王夫人急了:这些官儿都是瞎子不成?竟然放着宝玉不管,却要收那个小冻猫子当徒弟?
她忙道:“宝玉,你不是最会写诗的吗?怎么还让环哥压过去了?”
宝玉听了,不服气的说道:“都是些禄蠹之流,我才不要写诗给他们看呢。平素看环哥还是好的,谁知遇到几个小官儿就张狂起来了。”
王夫人闻言,眼睛一亮,对贾母说道:
“老太太,我看还是把环哥儿喊回来吧,要是让他在外冲撞了那些官,回头可是给老爷得罪人,也是让咱们府上蒙羞。”
贾母在心里计较:自己这个儿子素来是不会做官的,一个工部员外郎也做了十几年了,估计来做客也是跟他一样的小官
这些读书人别的不行,但是给人败坏个名声,或者替人扬名却是很擅长的事儿。
如今宝玉还小,没有让贾环出名压过宝玉去的道理。
况且元春还在宫里,要是贾环出了名,被今上知道了,那不是夺了宝玉的机缘?
想到这儿,贾母对鸳鸯说道:“你去前面看看,让他们跟老爷说,是我唤的环儿。”
梦坡斋里,经过这么一出,大家都有些意兴阑珊,连李荆、高江村也不再提拜师的话,贾政坐在那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时小厮进来,说道:“老爷,老太太唤环哥儿进去。”
贾政一阵无语,忽然感觉到一阵心累,但他毕竟是纯孝之人,从不敢违逆贾母之命。便挥挥手,示意贾环进去吧。
贾环跟众人告辞,便挺首身子,昂首阔步的走了。
其他人也纷纷告辞,李荆拉住贾政的手说道:
“孙嘉淦就是那个臭脾气,明日上衙,存周千万不可记恨,总要和衷共济才好!”
贾政忙道:“大人言重,下官不敢记恨孙大人。”
只见李荆也没有像之前让贾政喊自己的字,而是点点头,就走了。
竟像是没看见他的老师高江村一般。
高江村也不见怪,只是对贾政笑笑,说道:“小贾啊,你那个儿子倒是个趣人,好啦,你也不要送了,老夫去也。”
贾政张张口,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看着高江村施施然的走了。
忽然,贾政一拍脑门:“哎呀!不好!”
急匆匆朝着后宅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