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太上皇有旨的呼声,荣庆堂内众人,除了贾环,一时全都变了脸色。
贾政急的像磨盘上的驴,来回转圈,口里呢喃着: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
等转悠到贾环身边时,贾政又赶忙拉住贾环:
“环哥儿,何至于如此,何至于如此啊!”
贾环一点儿面子没给贾政留:“何至于此?那得问问你的好夫人、贤内助了!”
王夫人想骂回去,却被贾母拿眼神止住。
贾母倒还能稳得住,说道:“环哥,你出去接旨,别出幺蛾子,以后自有你的好处。”
贾环摇摇头说:“本来还想以孝子贤孙的身份跟你们相处,可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打压。我不装了,摊牌了,我其实不在乎贾府的死活,我甚至不在乎自己的死活。所以啊,让我接旨可以,不出幺蛾子也可以,得加钱!”
贾母深吸一口气说道:“你不能出府,你跟赵姨娘搬到梨香院,以后你姨娘不用去太太处立规矩,你也不用来我这儿请安,我再赏你一个大丫头。
“梨香院挨着角门,我许你随意出门!”
贾环摇摇头:“钱呢?”
贾母再次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说:“我再给你一千两银子,以后每月月钱提到五两,成了吧?”
贾环拱手一拜,出了荣庆堂,高喊道:
“草民贾环接旨,太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贾母瞪了想要说话的王夫人一眼,然后指着贾政道:“还不快去摆香案。
等众人出来,就看见六宫都太监夏守忠笑着对贾环说道:“贾公子,太上皇是口谕,你跪下接旨即可,就不用摆香案了。”
贾环闻言跪好,夏守忠则南面立定:
“太上皇口谕:
“环小子,你的文章作的好啊,好就好在时刻不忘圣人教诲,好就好在时刻想着以忠孝为本。
“韩愈,被唐宪宗贬了,却始终没有怨言,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不抱怨,这就是臣子对君父的忠孝之心。
“从这篇文章中,朕可以看出你是一个孝子,朕心甚慰!荣、宁二公地下有知,也会感到欣慰!
“现在,朝廷决定给韩愈立庙,碑文就用你的。
“但朕不白用,朕给钱,黄金百两。不要让后世以为朕是吝啬之君。
“钦此。”
贾环赶紧叩头谢恩,却被夏守忠扶了起来。
只听夏守忠对贾环说:“贾公子,你那篇文章太上皇可是看了好久呢,还说你的才学不在举人之下。他老人家让咱家跟你说,赏你一个国子监的监生,你可以首接参加乡试。不过上皇说了,接不接在你。”
贾环听了,躬身回道:“请公公替环上奏上皇,就说学生愿一步一个脚印的考上去,不愿走捷径。”
这回话似乎在夏守忠的意料之中,只见他笑笑说道:“好,咱家回去就这么跟上皇说。”
然后一挥手,两个小太监端着一口小箱子上来了,打开一看,金灿灿十个十两重的金元宝。
夏守忠笑道:“这是上皇给你的润笔。”
贾环见状,从中拿起一个,不露声色的塞到夏守忠袖子里:“请公公喝茶了。”
夏守忠笑了笑,也没推辞。
眼看正事说完,贾母、贾政纷纷上前跟夏守忠打招呼。
夏守忠笑着对贾母说道:“老夫人,您有这样的贤孙,不知要惹得多少诰命眼红啊!”
贾母想着贾环在荣庆堂里忤逆的那副样子,心里气的都快吐血了。可上皇金口玉言封的贾环是孝子,谁敢这时候说上皇错了,眼瞎了?是不是想喜提九族消消乐?
只好强笑着说:“以前看着他也就那样,谁知竟突然开了窍,说是老身的福气,老身也不敢啊。”
意思是贾环现在这样都是他自己作的,以后出事别连累贾府。
等夏守忠走了,贾母也不管贾环,首接回屋了。
只有贾政一脸复杂的看着贾环,不知道说什么好。
贾环笑笑说道:“得之易时失之易。老爷,今儿我辞了国子监的监生,其实不是坏事。看似是走了远道,其实是走了近路。您要不明白,就想想您为什么在工部员外郎的位子上十来年没挪窝,多想想就明白了。”
说完,他提着装金子的箱子就走了,毕竟熊虎之力,这点儿重量不算什么。
贾政看着贾环远去的背影,不禁气的一跺脚:
“唉!要是宝玉也能如此,我就是被气死了,也值了!”
大明宫
“哈哈哈哈哈哈贾环那小子真是这么说的?”
戴权无奈的看着雍平帝,这位平日里渊深似海的主子什么时候会笑成这般模样?
但还是小心回道:“是,奴婢的中车府在贾家有暗探,这荣庆堂里发生的事儿,一个字也没敢落下,都报进来了。”
雍平帝顺顺气,问:“也就是太上皇下旨嘉奖的大孝子实际上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忤逆之徒?”
戴权再次点头。
雍平帝喝了口茶,恢复了往日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说道:
“朕让李荆去收徒,就是想试试龙首宫那边的态度,谁承想老爷子接着就把高江村派了过去,看来这西王八公,朕还是不能染指啊!”
戴权听了说道:“只是这贾环太肆无忌惮了,他这次可是借了您的势,要是不给他惩罚,我怕他以后不知道天高地厚,愈发无法无天了。”
雍平帝倒是不以为然,说道:“本来就是下一步闲棋,既然开始存心想利用他,那反过来被他借了势就不要抱怨,朕不是输不起的人。
“倒是这小子,有仇报仇,这爽利的性子倒是有些像我小的时候。要不是父皇说我喜怒不定,我又”
雍平帝自知失言,便不再往下说,而是拿起折子看了起来。
戴权在一旁,虽然面若平湖,可内心早己波澜万丈!想着以后要对贾环多加关注,一般人或许会认为像贾环这样的不孝忤逆之人,必定不容于以孝子自居的雍平帝。
可唯独戴权知道,雍平帝生下来也不是现在这副样子,最重要的是,当年的雍平帝,也是为嫡母所不容的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