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赶紧恭敬下拜:“恩师在上,请受贾环一拜。
孙嘉淦点点头说道:“环儿,你也大了,不能无字。如今你既然拜我为师,为师就给你取个字。
“环者,圆也,取圆满无缺之意。然天道忌全,天地尚且不全,汝何能独全?今字汝子玦。汝意以为如何?”
贾环再次下拜:“子玦谢老师赐字。”
之后孙嘉淦又跟他说了一些考试的流程,注意事项,并取出一沓儿文稿给贾环。说道:“县试的事我帮你报名,你在家专心复习即可,可以按我给你的文稿模仿着写一些八股文章。再到我休沐时,你来我这儿,我给你批改。”
孙嘉淦顿了顿,又说道:“八股,不过是做官的敲门砖,你也不用太过在意,以你的才学只要文风上转过这个弯儿来,中进士也不是难事。之前我不愿收你,就是不想贪这份功劳。但你也不可骄傲大意,要知道,考场之上,七分靠才学,还有三分靠运气,不是说你一定就能中的。”
贾环恭敬的接过文稿,点点头。
两个人心照不宣,再也没提关于什么变法的事。
只说了会儿话,贾环把礼物给孙嘉淦留下,就回家了。
孙嘉淦看着贾环远去的身影,低语道:“它日变法成功,必先杀贾子玦,否则我大熙江山不保矣。
贾环并不知道孙嘉淦对自己己经动了杀心,喜滋滋的上了马车,对赵国基说道:“舅舅回府。”
贾环回到梨香院,还没坐稳屁股,就有个丫鬟来找,说大老爷叫贾环去见他。
贾环懵了一下,这老小子找自己有什么事儿?
贾环一到东路院,就被邢夫人亲自领着来到贾赦的书房。
说是书房,书是没有的,倒是窗户底下几张并排的美人榻显得不伦不类,不用说,这贾赦玩儿的还挺花。
只见贾赦在书桌后面把玩着一把扇子,等贾环给他行完礼后,才说道:
“环哥儿,如今益发的出彩了,我看比什么宝玉、宝贝的也不差。”
挑拨离间,段位太低。
贾环一边腹诽,一边敷衍道:“大老爷谬赞,环愧不敢当。”
贾赦也不在意,说道:“听说太上皇赏了你一个国子监的监生,你为什么不要?”
贾环一下子警惕起来,这位前太子的伴读打听这个干什么?
于是说道:“我不愿走捷径,说是恩荫出身,怕为天下士林所不容。”
贾赦点点头:“倒也是实话。不过你啊,还是太年轻、太气盛!
“你如今恶了太上皇,今上最是孝顺,恐怕看在太上皇的面上也不好再用你。
“我估摸着,你要考秀才、举人自然没人难为你,等你考进士的时候,恐怕免不了一个屡试不第。
“你也别不信,前朝大周有个才子叫唐寅,就因为考上举人后吃了藩王一顿请,结果一辈子没考上进士。你以为他是因为才华不够?他可是南首隶的解元!”
贾环闻言,假装惶恐的说道:“啊呀,这可如何是好?”
贾赦笑了笑,说道:“看你这小家子气的模样,真是给咱们国公府丢脸。咱们勋贵子弟就要有勋贵子弟的气象,咱们的老祖宗立了功,咱们可不就得享受享受嘛!
“说句犯上的话,这江山有咱们家一份,那些读书做官的,不过像府里的管事下人,咱们才是主子。虽说不是正经主子,但也是主子!”
“咱们想当官儿,还不容易?”
贾环看贾赦这般云山雾绕的,不禁问道:“大老爷究竟是什么意思?”
贾赦笑了笑:“这不是闲聊嘛,能有什么意思,就是意思意思,你懂我的意思吧?”
贾环摇摇头:“以我的身份,若不走科举正途,当官恐怕不易。”
贾赦笑了说道:“得,今儿先说到这儿,我叫你过来,就是给你吃颗定心丸儿,咱们荣国府虽然不似往日那么兴盛了,可还是有些底蕴在的,主要是要跟对人。”
说着,便喊道:“来人,给环哥儿拿一百两银子,我们贾家好不容易出了个读书种子,我这做大伯的怎么能不意思意思?”
贾环也没拒绝,道谢后,拿着银票就走了。
贾赦拈须,自言自语道:“再看看,再看看,人才难得。殿下,老臣说什么也要帮少主子一把。”
贾环一边往梨香院走,一边想着贾赦反常的行为,突然他有了一个大胆的假设,但是
不行,不能再想了,这府里不知道有多少眼线
贾环立刻装出一副欢喜贪财的模样,脸上喜滋滋的,连脚步也轻浮起来。
很快,一份报告就到了大明宫,雍平帝看完,嗤笑道:“这个贪财的小混蛋”
一份报告出现在龙首宫,康平帝有些嗔怒:“这个贾赦,还是不老实!”
一份报告出现在王子腾府上,王子腾撇撇嘴:“一姓不再兴,也该轮到我王家做西大家族之首了,区区一个神童,还是得罪了上皇的神童,就想着复兴贾家?你贾恩侯还是这般没眼光!”
当然,以上这些,贾环都不知道。
他回了院子,为了不让赵姨娘看见,银票交给彩霞收好,否则,就便宜了马道婆之流了。
贾环忙完这一切,就开始看孙嘉淦给他的文稿,比对着自己在八股文上的不足,眼瞅着过了年就是县试,考不上,贾环一切的算计、布局就屁用没有了。
时间转瞬而逝,贾环投入的写着文章,连天黑了,彩霞进来点灯都没注意到。
彩霞看着书桌前那道瘦小而专注的身影,悄悄的退出了小书房。
赵姨娘熬了鸡汤,亲自端到了梦坡斋,这时候清客早己散了,梦坡斋没有外人,小厮进去禀报,说赵姨娘送了鸡汤来了。
贾政叫她进来,赵姨娘抬头看时,贾政一脸的不悦,但嘴角却是弯的,当下放了心。
端着鸡汤对贾政说道:“老爷在外书房也忙了几日了,还要仔细身子。”
贾政接过鸡汤喝了几口,说道:“这几日衙门里事忙,就没到你那儿去,哪里就用你巴巴儿的过来?既然来了,就留下吧,这天黑路滑的,回去再摔了。”
赵姨娘趁势就留了下来。
早有人把消息报到王夫人处,王夫人绞着手帕子,小声骂道:
“假正经的老东西,不要脸的小贱人,还有那个小畜生你们好得很”
“来人啊,把周瑞家的给我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