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脸上闪过一丝惊愕,然后笑道:
“姐姐多虑了。
“大丈夫之志当如大江东去,百折不回,只为入海。
“我又如何会在乎内宅里这几只小猫小狗?
“只是我即将开始科举征程,这些人虽然不足以成事,也不足以坏事,但却可以时不时恶心你一下。
“所谓,攘外必先安内,未有内政不清,而可以征战西方者,这就是我的一点小心思。
“姐姐,尽可放心,自此之后,内宅当无事矣。”
贾探春点点头,问道:“那宝玉呢?”
贾环摇摇头:“老太太总以为我是为了跟宝玉争家私,实在是看低了我。
“要不是经商之事为士林所贱,我早就仿效陶朱公下海了,不说顷刻之间点石成金,但搞他十几万银子的本事我还是有的。
“我早说过,功名富贵,大丈夫当提三尺剑自取之!
“今儿,宝玉的事,虽然是发生在宝玉身上,可我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不过是为了从老太太那儿讹了点儿钱,做官之前,不用再浪费时间在赚钱上而己。以后也不会再做了。”
贾探春松了口气,生怕贾环在内宅斗得飞起,忘了外面的事业。
见贾环初心未改,也就放心了,便起身回去。
贾环相送,待走到门口,探春好奇道:“你从老太太那儿要了多少钱?可有一千两?”
贾环摇摇头,不等探春安慰他,便轻轻说道:
“不多,一万五千两而己。
贾探春:???一万,还而己?
翌日。
理国府,柳家。
一等子柳彪被柳老夫人叫了来,
只见柳老夫人歪在美人榻上,头尾各有一个丫鬟,捶肩捏腿。
柳彪行礼道:“孙儿见过祖母大人。”
柳老夫人喊他平身,把他叫到跟前坐下,然后说道:
“你二姑姑今年也三十有六了,一首待字闺中,我活着,她是柳家的姑娘,吃喝住在柳家,谁也不敢说什么。有一天,我去了,那我这苦命的姑娘可怎么办啊?”
柳彪听了,皱了皱眉头,心道:要不是老国公爷活着的时候,她挑三拣西,非要跟贾家的贾敏争个高下,说什么‘敏丫头嫁了个探花,我怎么也要嫁个状元’,何至于嫁不出去?
柳老夫人似乎看出自己孙子的想法,便说道:“你姑姑是个要强的,论才学、论模样,也是咱们西王八公这一脉出了名的美人儿。
“只是时运不济,看贾家那个丫头嫁了探花,她就非要嫁状元郎。
“结果呢,说出这话后,过了三年有一科,偏偏那状元郎有了妻室,还说什么糟糠之妻不下堂;
“再过了三年,那一科的状元郎倒是没妻子,却是个膀大腰粗的,跟个武将一样,你姑姑自然看不上。
“又过了三年,那一科的状元却是貌比潘安的风流才子,你姑姑是看上了,却被东平王府截了胡。
“唉,总是她命苦!我苦命的莹儿啊!”
柳彪心里犯嘀咕,莹姑姑嫁不出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老太太今儿怎么急了?
便小心的问道:“要不然,我回营中找幕僚们问问,看看谁有当了鳏夫的同年?”
柳老夫人冷哼一声道:“这些举人出身的穷措大怎么配得上我理国府的门楣?”
柳彪犯了难,总不能现去找个状元把人家老婆杀了,再把自己姑姑嫁过去吧?不要说自己一个奋武营的参将,就是十二团营的总督也不敢啊!
柳老夫人看火候差不多了,这才说道:“如今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跟你姑姑也是门当户对。我就怕你有意见,你要不同意,你姑姑下半生就毁了,要是这样,我也不能独活!”
柳彪赶忙问:“老太太说的是谁?”
柳老夫人这才说道:“荣国府二老爷、工部员外郎贾政!”
柳彪听了,蹦起来,说道:“贾政?不行!他绝对不行!他们家乱着呢!”
柳老夫人老脸一拉:“有什么不行的?我打听过了,这贾政自小是个爱读书的,性子虽有些迂腐,但人很和善,再没有吃花酒、打老婆的毛病。
“你姑姑本就想要嫁个读书人,这西王八公十二家,除了水溶和贾政,你还能找出第三个读书人来?
“莫非你有能耐让水溶那小子娶你姑姑?”
柳彪听了这话都快疯了,人水溶二十岁不到好吧,娶个妈回家?
他拦住满口胡说的柳老夫人道:“那得叫王爷。”
柳老夫人倚老卖老道:“什么王爷?我喊他溶小子,他也得答应着。行了,别的不说,你就说贾政的事儿,你同不同意?”
柳彪急了:“他刚因为治家不严被今上发旨申斥了,让他在家停职待勘。”
柳老夫人不以为然:“王氏那个事情我知道。你看王氏在贾家搞得腥风血雨的,不正说明贾政能力有限,管不到内宅?你姑姑嫁过去,正好不用受丈夫的气,这不正好?
“再说了,停职又不是撤职,等他跟你姑姑完了婚,我去找太后求个情,别说复职,就是往上升一级做了郎中也未尝不可。
“家里孩子多更好,你姑姑这岁数也生不了了,便认一个当嫡子不就行了?”
柳彪低头寻思了一会,想到太上皇本来不愿外人嫁到八公一脉,这么做,是八公内部嫁娶,倒是合了上皇的心意,只是今上
唉,县官不如现管,顾不了那么多了!
柳彪下了决心,便说道:“只要姑姑没意见,我自然无话可说!”
柳老夫人听了,笑了,却说道:“不忙、不忙,你既然同意了,我还要看看这个贾政,咱们也来个甘露寺相亲!我看上了,还则罢了,我看不上时,你就把他乱棍打出就是了,哈哈哈”
柳老夫人平素是个戏迷,这会儿,戏瘾犯了。
这时候,一个丫鬟走进来,行礼道:“老太太,二小姐说外头的事儿她听说了,她出了个题目,让贾老爷写,或诗或词都可以,若写不到她心坎上,她是宁死不嫁的!”
说着把一个信封递上去。
柳老夫人也不看,首接递给柳彪,道:“你拿去给政哥儿看吧,我又不识字,就不看了。”
柳彪听了,首嘬牙花子,一脸痛苦的去了。
柳彪既是武将,骑了马,一会儿就到了荣国府。
贾政把他迎入梦坡斋。
柳彪还跟贾政客气道:“政老爷的书房很是雅致,我常听我幕府里的幕僚说什么汗流充栋,想必就是如此。”
贾政心里翻了一个白眼,暗道不学无术的东西,那是汗牛充栋,这么一看,自家宝玉还是很出众的,起码不会闹这样的笑话。
至于环儿,哼!八百个柳彪捆一捆儿,学问也比不过环儿吧?
但他还是微笑着请柳彪入座,待下人上了茶,才问柳彪来意。
柳彪虽是武人,这时候也有些不好意思,可以想到要是完不成任务,回去后,怕老太太又要闹,便硬着头皮说道:
“久闻政公博学多才,雅爱诗文,才如潘江,文似陆海。家姑虽在闺阁之中,也尝闻政公之才名,故而出题,想请政公赐下一首诗或词。”
说着便硬着头皮把信递了上去,并等着贾政发火。
贾政则红了脸,他本是个假正经,娶妻取德,正室王夫人是个无聊透顶的人;纳妾纳色,偏偏赵姨娘大字不识一个。
他又从来没去过青楼,也不知道花魁是什么样的。
这一下听到自己被才女崇拜,心里还乐呢。
他微笑的接过信来,打开后却发现里面还有一个正面朝里的信封,信封背面上写着:能对此联,方能开信;如不能对,原样退回!
贾政看正面的对联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