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去会芳园赏梅花的日子,因为荣国府这边大大小小的主子们都要过去,两府的小厮早己拿布幛将荣宁街两头封堵好,生怕有一两个生人闯进来,冲撞了太太小姐们。
贾环换了一袭素雅儒衣就到荣庆堂与黛玉她们汇合。
他刚一进去,就听贾母说道:“环哥儿,你去梦坡斋吧。一会儿跟你大老爷、老爷一起去,岁数也不小了,每日在内宅厮混些什么?!”
贾环不由得看了一眼宝玉,
贾母气得说道:“你看他做什么?宝玉原本就与你不同。你们这些爷们整日在外面胡孱,好歹有宝玉替你们在我面前承欢尽孝,你竟还要妒忌宝玉不成?”
贾环这才开口:“老太太,我并没有说什么呀?既然老太太不愿意我在面前尽孝,我去找老爷便是,万不可因我气着了,如此,则环之罪大矣。”
说完,给探春、黛玉递了一个抱歉的眼色,转身离去了。
见贾母犹自气呼呼的,王熙凤奉承道:“这个环哥儿,每日家在外面游荡,我听闻他又好几日没着家?没得让他进来带坏了宝玉和姐妹们!”
贾母这才点点头说道:“如今凤辣子看事情的眼力也上来了。”
然后便让王熙凤招呼大家一起坐车去东府。
大脸宝笑着凑到黛玉身边,道:“林妹妹,咱们坐一辆车过去吧,我车上有老太太赐的天鹅绒垫子,坐上去,任凭什么路是一点儿不带颠簸的。”
黛玉正因为不能跟贾环同游而烦恼,听了这话,便恼道:
“宝二哥岁数也不小了,每日在我们姐妹中厮混些什么?”
说着,便对迎春、探春说道:“二姐姐、三姐姐,咱们坐一辆车可好?”
不等宝玉说话,黛玉早跟着迎春、探春走了。
宝玉一脸悲戚的叹了口气,说道:“林妹妹毕竟是跟我生分了。”
一旁的袭人见状说道:“二爷,我听说今儿那边大太太的两个妹子也要来。”
大脸宝听了,心情雀跃的说道:“看尤大嫂子就知道她那两个妹妹必是极标致的!”
想到这儿,赶紧让人备车,快快的去东府。
贾环来到梦坡斋,见只有贾政一个人在那儿愣神,便问道:“为何不见大老爷?”
贾政回过神来说道:“你大伯身体不适,让你琏二哥代他去赴宴。你怎么来了?珍哥儿也请你了?是了,必是央求你作诗。
“你可仔细了,别阴沟里翻船,把我这张老脸一并丢尽。
贾环笑了笑,我会翻船?
贾政看出贾环脸上的不屑,想骂却没敢,毕竟贾环的才华他是知道的。
他又不是受虐狂,没有那种上赶子求人打脸的奇怪欲望。
注意到宝玉不在,贾政生气的问道:“那个孽畜为何没有与你一起来见为父啊?”
贾环答道:“宝二哥跟着老太太一起过去了。”
贾政气的胡子颤了颤,心里骂道:不长进的畜生,必是又做下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竟连我的面也不敢见?
他看向贾环喝道:“你二哥不长进也就罢了。我且问你,为何这两天夜不归宿啊?难道你不知父母在,不远游的道理?”
贾环不以为意,说道:“前些日子十三爷交代了一些差事,昨儿刚忙完,这才回府。”
贾政被噎了一下,暗道:不好,又被这小畜生装到了。
他也不敢问贾环忙些什么,便说道:“你既来了,咱们便过去吧,别让你珍大哥久等了。”
路上,贾环问道:“不知这神京之中,可有老爷的仇家?”
贾政看向他:“你何出此言啊?须知为人当大度,有大气,方能成大事。我为人素来宽厚,哪里来的仇家?只要你为人大度些,又怎么会结下仇怨?”
贾环腹诽道:那老十还不是照样揍你?你怎么不跟他说这话?
贾政看贾环不说话,便问道:“你还没回我,为何要问这些呢?”
贾环笑道:“过几日老爷的差事就要下来了,我这不是想着新官上任三把火,左右是要立威的,若是谁不长眼冲撞了老爷,我好借这个机会给老爷出气啊。”
贾政心里一阵暖流流过,自打父亲去后,再也没人问过自己在外面有没有受气。
贾母不问,是知道自己没那个能力,管不了。
贾赦不问,是因为,唉,懂的都懂。
别说,这能被人保护的感觉还挺好。
嗯?不对,这孽畜是不是又跟我装起来了?
贾政闭上眼,表示为父不想跟你说话。
到了地方,贾珍早己迎候在大门外。
见贾政下了车,忙上前请安:“侄儿见过政二叔。”
贾环也向贾珍行礼道:“环见过珍大哥。”
贾珍笑道:“环哥儿如今可是名动京华啊。”
贾政听了忙问道:“你可是又写了什么新诗?”
贾珍笑着解释道:“政二叔还不知道?环哥儿略施小计把老十耍了,不仅扇了老十俩大嘴巴,还从他手里要了一座庄子出来。听说老十因为这事儿,还被龙首宫那边训斥了。”
贾政是知道贾环作弄老十的事儿,但没想到贾环竟然敢打老十,打了还白打?
怪不得近日工部的同僚对自己的态度又和善了许多呢。
贾政心理建设做的多了,也不像以前,一弄就脸色大变,张口“孽畜”、闭口“畜生”的。
他抚须微笑道:“不过是小儿辈胡闹罢了,说出去没得让人笑话。”
贾珍狐疑的看向贾政,忽然发觉贾政竟有些阁老风范,越发显得高深莫测了。
贾环一看,我打的人,你用来装逼?付费了吗?
但想到自己岁数尚小,好多事不方便出面,以后还得要贾政跟自己打配合,他决定忍下这口气。
贾环赶紧躬身道:“并不是环的能力如何,总是仰仗圣天子在上,断不肯纵容宗室胡作非为的。
“再加上,上有祖宗威德庇佑,下有老爷仁德宽容,才使环得以略施小计,为老爷出一口恶气罢了。
“区区一座庄子,倒在其次。”
贾政听了这话,心情更加雀跃,拈须微笑不止,说道:“以后不可再如此了,知道吗?”
贾环躬身道:“谨遵父亲大人之命。”
贾政最喜欢这种父慈子孝的调调,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再想想自己上司对自己和颜悦色又忌惮不己的样子,内心叹道:
“若环儿有能为,自己便做个刘玄德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