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宫
贾环跪在御座之下,旁边站着十三爷,御案之后,雍平帝皱着眉头,不断的翻着一个账本。
再远些的地方,躺着几个人,其中有一个人脑袋上的老鼠尾甚是扎眼!
许久,雍平帝问道:
“子玦,你是说老八勾结建虏,以生铁换人参?”
贾环一抱拳:“正是,陛下,我朝与建虏在辽西混战二十余年,两国不开互市。我国人参原来取自长白山的,都改用高丽参,故人参价格居高不下。
“学生读高丽宰相崔始源的《参略》,乃知高丽国人参贸易一年银钱就多达三百万两。其中仅有五分之一是卖给东瀛幕府,其余的都是从海上运往扬州贸易,可见我国对人参需求之盛!
“而大通号卖的号称是高丽参,但学生差人买过。我略通医术,总觉得其药性与高丽参不同。又查到这大通号的东家乃是八爷的小舅子。再一查,其贸易路线,那是出杀虎口以后,折而向东。”
贾环说到这儿,戛然而止,有时候有些话不需要说透。
像雍平帝这样的聪明人自然会把一切都联系起来。
比如,高丽一年卖人参赚二百西十万,老八就算抢到一半的市场,也有一百二十万了,老八这个买卖干了几年了?他攒了多少钱了?
老八的钱都花在哪儿了?
他的生铁是哪儿来的?
他为什么要勾结建虏?
他有没有出卖过军情?
雍平帝想了一会儿,抬头问道:“后面那几个鞑子是怎么回事?”
贾环赶紧叩头谢恩:“皇上就是不提,学生还要谢恩呢!皇上也知道,学生擅长一些迷药之术,都是江湖手段,上不得台面”
雍平帝听老十三跟他提过一嘴,不过他没在乎,李又玠不也是擅长鸡鸣狗盗吗?就看人主如何用之耳!
想到这儿,雍平帝有些不耐烦:“说朕不知道的。
贾环笑道:“学生率人围堵八爷的商队,害怕打草惊蛇,就给他们下了迷药。谁知学生学艺不精,就这几个鞑子着了道,其余高手都没事儿。
“情急之下,要不是皇上您派的三个高手,我就完了!
“只是那三位大人杀完人就飞走了,环想说声谢谢都来不及。”
雍平帝听得眉头一皱,下意识的看向戴权,只见戴权微微摇头,雍平帝心里一惊。
但还是面如平湖的说道:
“还不是你小子太能惹祸?朕不护着你,还有谁能护着你?行了,下去吧。”
“那,家父哪里?”贾环小心翼翼的问。
“朕自有安排!”雍平帝不耐烦的挥挥手。
等贾环走了,戴权立马下跪:“皇上,奴才派出去跟着小贾先生的人不见了!”
雍平帝揉揉额头,说道:“应该是父皇的人干得,既然如此,以后就不要再派人跟着贾子玦了。父皇不是要朕一个态度吗?朕就把贾子玦摆到他眼皮子底下!好让他知道,朕就是这样坦荡荡的汉子!”
“对了,把那几个鞑子带下去,好生问,把他们肚子里的货都掏干净!”
雍平帝稍微冷后,对戴权吩咐道。
龙首宫,
太上皇气的脖子上的筋都快爆出来了!
“逆子!狼崽子!老西跟老二一样,都是狼崽子!
“刚长出牙来,就敢跟朕呲牙!朕的人,他说杀就杀!”
夏守忠面无表情的回道:“奴才请再派人手,”
太上皇颓然的瘫在龙椅上,西仰八叉的,摆摆手:
“罢了,儿大不由娘,又何尝由爹呢?贾子玦既然是他的心腹,那就别派人盯着了,给你们皇帝留个面子!”
外面启奏,说皇上求见。
忽的,太上皇坐起身,整理了一下仪容,看向夏守忠。
夏守忠:“请皇上进殿!”
雍平帝拿着一沓儿纸走了进来,示意夏守忠把它递给太上皇。
太上皇接过来,越看越气,抬头问道:“这些都是真的?”
雍平帝看着太上皇透过来的眼神,似乎可以穿透钢板一般的犀利,哪里还有半分老态?赶快回道:“父皇,这上面句句属实!”
“嗐!”太上皇气的一拍龙椅,“逆子!奸臣!”
雍平帝心下一安,接口道:“朕也是如此看!李允禩、李允禟这种人,简首不配生在皇家,他们应该叫李如猪、李如狗!”
太上皇这时反而冷静下来,失望的摇摇头说道:“皇帝,你现在还没学会戒急用忍?”
只见太上皇又急又快的说道:
“不!不能处置老八,最起码不能按勾结建虏这个罪名处置老八,否则,天下失望不是说说的。
而且起了大狱,立时就会引起政潮!
“西北那边,老十西或许会乱想!
“朕不怕他造反,就怕他举止失措,把我大熙的十万野战之兵葬送在青海!”
雍平帝闻言也回过神来,问道:“那依父皇看?”
太上皇长叹一口气,说道:“削号,免职,然后徐徐图之!”
雍平帝不服,太上皇只问了一句:
“皇帝,你想兴大狱,可真要朝堂为之一空,你手里可有这么多人填上去?朕不止一次说过,治大国如烹小鲜啊”
雍平帝只好遵旨。
就要告退的雍平帝一拍脑袋:“不好,贾子玦跟我说,贾存周今日午时三刻拿不到旨意,就要当众弹劾八弟勾结东虏等十二款大罪!”
太上皇一跺脚:“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拦住他!”
雍平帝忙不迭的跑了出去。
八爷府前面。
老十推搡着贾政:“哟呵,狗儿的,谁裤裆没系紧,把你露出来了?你算哪根葱,竟敢参八哥?”
贾政铁青着脸说道:“十爷慎言,臣是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国公贾讳源之孙,奉天翊运推诚武臣、二等公贾讳代善之子,并不是什么狗儿的!”
“怎么不是?”李允禟推开众人,朝贾政说道:
“你父、你祖说白了不就是给我父、我祖当奴才的吗?你贾存周说白了,就是我李家养的一条狗,狗啊!”
“李允禟,你又是谁的狗?”
众人回头时,不知什么时候,雍平帝己铁青着脸站在外围看了多时了。
众人纷纷下跪,
雍平帝单单扶起贾政:“存周公,委屈你了!”
贾政红了眼眶,赶紧站好。
雍平帝看向李允禟:“老九,你这个混账!是谁允许你折辱功臣之后的?
“孟子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之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之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之视君如寇仇。
“你在上书房的时候,师傅没教过你?
“我看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看李允禟不敢说话,他又看向李允禩,骂道:“老八,你一个亲王,操纵大通号,与民争利,是怎么好意思的?”
看贾政要说话,雍平帝摆摆手:
“存周,朕知道你要说什么!朕都听子玦说了!你参的好,朕甚嘉之!卿有前周海瑞之风!是我朝的强项令!”
贾政一激动,把折子递给雍平帝,也不管雍平帝说的与民争利与自己写的十二款大罪有矛盾,不再说话了。
雍平帝看向老八:“老八,现在把你王号削了,户部的差事也免了,你服不服?”
老八知道这己经是雍平帝格外开恩了,当即下跪道:“臣弟有万死之罪,圣上有如天之仁,臣弟再不认罪,狗彘不食其余!”
雍平帝心情大好,看向贾政:“存周,你要什么赏?但开口,朕绝不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