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小厮看见宝玉晕倒了,就要去里面报信。
谁知贾政大喝一声:“谁敢报信?立时打死!”
如果说以前贾政喊这句话,还是以恐吓、怒骂的成分居多。
而今抄过家的右副都御史贾政再喊出这句话,那可就是真正的字面意义了!
听到这话,外头的小厮都跟中了定身符一样,不敢再动。
贾政这才满意的喝了口茶,问贾环:“环儿,你可知为父审问犯人时,遇到犯人装晕会怎样吗?”
“儿实不知,望父亲赐教。”贾环适时捧哏道。
贾政满意的点点头,他笑着说道:“也没什么其他的法子,只把那烙铁烧的通红,往屁股上一戳,就行了!”
“哎?为何是屁股?而不是胸膛和后背?”
贾政听了贾环的问题更加高兴,好,配合的很丝滑,他立刻答道:
“唉!你哪里知道,这前胸与后背若是炙烤了,人就活不成了。屁股上肉厚,反而没事儿。说起来,秋风渐凉,是时候该生炉子啦!”
话音未落,宝玉骨碌一下就站了起来,哭着喊道:“老爷饶了我吧,我以后一定用心读书!”
贾政冷着脸说道:“下不为例,下次我再考校你,我也不拿你跟环儿比,那是欺负你!
“你若是连兰哥儿也比不上,我一定打断你的腿。
“你要不信,可以试试;你可以跟老太太求救,为父给你这个机会,只是你看看老太太救得了你救不了你?”
宝玉听得心神欲裂,嚎啕大哭:
“老爷要杀我,便首说,何必搞出这些来磋磨我?
“我知道我比不上环老三,人家又会作诗,又会做官,惯能帮老爷在官场上处理麻烦的。
“只是,我也是老爷的儿子,为何老爷就不肯对我轻纵一二?呜呜呜”
贾政叹口气,看看贾环,示意他跟贾宝玉说。
贾环也叹口气,扶起贾宝玉,说道:“宝二哥,你实在是误会老爷了。按如今老爷的地位,过几年给宝二哥荫个官,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你要知道,以后没了父亲的庇佑,你这个官也会说没就没,到时候你怎么生活?
“哪怕考个秀才呢?只要不用服徭役,还有免税的几亩地,像宝二哥这样的,雇上个长工,这样也就饿不死了。
“要不然,你以后难道要去要饭吗?”
宝玉一激灵,似乎看到了自己披头散发、跣足而行,拄着拐棍在大雪中要饭的情景,旁边那个要饭婆子怎么是云妹妹?
忽的,他从幻境中醒来,看着玉马金堂的荣国府,似乎醒悟了一般,对贾环说道:
“环弟,没了老爷,不是还有你吗?难道你还能保不了我做一世富贵闲人?”
贾环被噎了一下,竟无言以对。
贾政扶额一叹,道:“此子可恶,倒也憨首。环儿,看在为父的面子上,以后宝二哥活不下去,你拉他一把!”
贾环听了道:“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贾政、贾环、贾兰都是齐齐一叹:造孽啊
贾政缓和脸色对宝玉说道:“行了,既然如此,你就下去吧。以后书也不必读了,我也不逼着你去科考,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吧,我也不拘着你了。”
贾宝玉高兴的出了书房,接着就蹦了一个高,跳跳跃跃的就往后院走去。
可走着走着,忽然感到一阵失落,似乎是失去了什么,似乎又好像什么也没失去
看着贾宝玉走了,贾兰也要起身告退。
贾政想了想,说道:“兰儿,你留下,以后我和你三叔议事,你虽然年幼,也可以在一旁听上一听,对于世路上的事可以学着说说自己的见解。
“有什么对与不对的地方,自有我和你三叔说给你听。
“等你大一些,在外面也好不让人欺了去!
“你也看到了,你二叔就因为长于深宅后院妇人之手,竟是养废了。
“你不可学他!”
贾兰听了,唯唯听命。
贾政这才对贾环说道:“环儿,今晚的鹿鸣宴,恐怕来者不善,你要小心。”
贾环:“父亲这是何意?”
贾政捋须道:“你这科的学政,也就是主考官,谢济世是八爷一手提拔上来的。
“乡试糊名,你能考中也不奇怪,可要是去了鹿鸣宴,我怕这个谢济世会对你不利。”
贾环也不以为意,道:“谢济世我也听说过,不过他不一定会为难我。”
贾政:“这是为何?”
贾环笑道:“八爷失势,手下的官员现在都忙着下船,躲还来不及,哪里会给他出头?这是其一。
“谢济世虽然出自八爷门下,然而平素以端方自持,不管是真是假,他这个人设得保持住,以大欺小的事恐怕做不出来,这是二。
“另外,谢济世素以诗名,而不巧,我也会写几首歪诗,他要敢在鹿鸣宴上找我的麻烦,我就打的他诗名破碎!
相反,如果他给我个面子,两首三首步韵唱酬,这官样文章我也可以捧一捧他,利害之间,他只会趋利避害,这是三。
“故而父亲不必太过担心。”
贾政听了,对贾兰说道:“兰儿,看到没有?这就是世事洞明、人情练达,你要学着这样去想事情。”
贾兰听得大受震撼,他母亲自他幼时就教导他要尊师重教,这环三叔竟然敢不把自己的座师放在眼里,而且还要算计他?
虽然贾兰看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贾环笑道:“兰哥儿,你也不要着急,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
“总之,今天的事你要记住一点,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但你也要有反击的本事,假如今日去鹿鸣宴的是你,被座师针对,你该怎么办?”
贾兰想了想说道:“三叔,我并不会写诗啊?”
贾环笑道:“所以就要从别的地方反击。”
“别的地方?”贾兰不解的问道。
贾环笑道:“你祖父是当朝的右副都御史,主持风宪,弹劾百官,是个当官的就要给他几分面子,这个能不能用?”
不等贾兰答话,贾环继续说道:
“你三叔我,神京无敌小霸王,谁敢找事断谁腿,有纨绔欺负你,你要不要报我的名号?”
贾兰:“这不是仗势欺人吗?”
贾环摇摇头:“不,我说的是别人欺负你的时候,并不是让你去欺负别人。”
贾兰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事情说完,贾兰回了母亲李纨处,把今天发生的事跟李纨说了。
李纨心神大震:宝玉被放弃了,贾兰可以使用贾政这一脉的资源,今天的事一总结,就是这两件。
她欢喜的抱住贾兰道:“以后你一定要好好听你祖父和三叔的话!”
却说贾宝玉回了屋子,愈发的失落,这时候茗烟来找他,说有个叫蒋玉菡的,在府外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