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码头
贾政拉着贾环的手,不住的摇着,双眼通红:“环儿,此去江南,路上一定要保重才是!
“另外,一定要照顾好你林姐姐,要是她出了什么差池,你也不必回来了!”
贾环诧异的看了贾政一眼,没看出来啊?你还这么关心黛玉?
贾政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贾环:“你到了扬州,把这封信交给你林姑父,这封信是为父替你向林家提亲的。
“至于你林姑父答不答应,就看你小子的本事了。”
贾环收好信,拱拱手道:“父亲放心!”
贾政又叹口气:“此一去,切勿被淮扬风月迷了眼睛,绊住手脚,办完上面交待的差事,就立马回来。千万不要误了明年二月的会试!否则,又要蹉跎三年!”
贾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贾政又想起一件事,对贾环说道:“你林姑父若是答应了你与外甥女的婚事,那外甥女自然要算在咱们这一房。
“至于敬大哥那一支,还是空的,这个为父先帮你寻摸着”
贾环点头同意了。
看着贾环就要上船走了,贾政忍不住问道:“你就没什么要跟为父说的吗?”
贾环笑了笑:“父亲大人,何忧思之深也?
“西山庄子上有杨敢,稅关衙门里有张勇,宁府管家有焦大,内外一切俗务,三人皆可办理。
“若是有人胆敢跳梁欺侮父亲,父亲大可以去找怡王,十三爷与我相交甚深,不会坐视不理的。”
可贾政还是觉得有什么事他没想到,看看贾环,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贾环看着贾政的微表情,心里猜到一二,莫非这个以忠君爱国自诩的老实人也开始在心里算计君父了?
于是便问道:“父亲所虑,得无在两宫之间乎?”
贾政吓了一大跳,身为臣子岂可妄议君父?太不忠了!
他颤抖着问道:
“不是为父不忠,实在是局势晦暗不明,万一朝堂动荡,牵扯到为父怎么办?
“要是太上皇他老人家拉拢为父,又怎么办?”
贾环心想:你想的还怪美!
不过有这个意识就值得夸奖!
于是,贾环决定给贾政吃颗定心丸:“父亲不必忧虑,您在朝中也待不了多久了。”
“啊?”
不理贾政惊悚的面容,贾环继续说道:
“不瞒您说,我这次去是给父亲打前站的,等我在东南扎下根基,到时候就去找十三爷,把您也运作到东南来。
“若是顺利,江南两省选一任巡抚是跑不了的;若是朝堂上有人反对,闽、浙二省,怎么也有父亲一席之地。
贾政吓了一大跳:“我也能做巡抚?”
贾环皱眉道:“父亲身为右副都御史,出任封疆的话,是必做巡抚的。怎么?父亲还要做总督?这个恐怕就有点儿难度了!”
“不!不!不!不敢想!不敢想!巡抚就很好巡抚就很好!”
看着再也压抑不住嘴角弧度的贾政,贾环这才放心上船去了。
临行前,贾环跟贾政说道:“父亲若是闲来无事,可以去潭柘寺玩玩,有个喜欢穿黑衣的大和尚,父亲跟他一定谈的来。”
然后不管贾政一脸迷惑的样子,贾环上了船,下令开船。
看着沿河的景物不断后退,
贾环不禁回想着雍平帝召见他时的情形:
雍平帝坐在御座上,脸色晦暗不明,贾环进来施礼参拜完,才勉强笑道:
“子玦来了?平身吧。”
不等贾环站好,雍平帝又开口问:“朕听说你要去江南?”
贾环笑道:“启禀圣上,臣不敢欺瞒陛下,臣与林家表姐自幼情投意合,这次去扬州,名为寻师,其实是找林姑父去提亲的。”
雍平帝听了这话,眉头才舒展开来,好啊,还是子玦老实,什么都会跟朕说,不像那个李又玠,为了一个女人就
想到这儿,雍平帝又皱起眉头:“你小小年纪,正该专心学问,怎么老是在这些事情上浪费精力?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有三个侧妃了)
雍平帝自觉失言,顿了顿,又说道:“少年之时,戒之在色。圣人的话,你是一点儿没听到耳朵里去!”
贾环跪下说道:“圣人教诲,环无不凛遵,只是这财色上臣就是个求田问舍的性子,臣也想改,可不知怎么滴,就是管不住这手啊?”
雍平帝听了贾环这话,面上虽怒,心里却舒服极了,小小年纪,要是不好财、不好色,朕还不敢用你呢!
雍平帝佯作愤怒:“起来吧,做这副样子给谁看?你等着,等你从江南回来,朕一定给你把这一身的臭毛病好好改改!”
贾环假装惊喜的说道:“这么说,圣上是许我去扬州了?”
雍平帝点点头:“去吧。正好,朕这里也有事交待你去办。
“江苏巡抚李又玠,是朕在潜邸时的奴才,你到了扬州,不要忘了过江去看看他,他倒是不贪财不好色,你很应该去看看他为什么能做的到!
“还有体仁院甄家,甄家奉圣夫人于上皇有恩,这份恩情,朕为人子的,也要认。你既去了江南,不妨一并替朕去看看。
“不妨喊上又玠与你一起去看看。
“朕给你密折奏事之权,江南的物价、民俗,地方上是否安靖、乃至奇人异事有趣的传闻都可以细细写来与朕看。”
贾环知道这时候不是开玩笑装糊涂的时候,首接开口道:
“臣知此次任务艰巨,臣请兵符。”
雍平帝本来还怕自己说得太委婉,这小子听不懂,想不到却是个大事不糊涂的,便笑道:“不许,你一个破都尉,拿什么兵符?再说了,你也不会打仗,又不会带兵,给你兵符不是糟蹋了吗?”
就在贾环失望的时候,雍平帝徐徐说道:
“兵符,朕己经给你老丈人了。你这个毛脚女婿要是有能耐,就去找你的老泰山要去吧。”
阵风掠过,把运河的水腥气送到贾环鼻端。
他回想着当日君臣奏对的情形,贾环暗暗思量:
“让贾政做巡抚,自己还真不是忽悠他。
“既然雍平帝对李又玠起了疑心,那他最好的结果也是调入朝中,好就近监视。
“要是自己真的查出李又玠跟甄家不清不楚,恐怕雍平帝得气的把李又玠砍了,‘传首九边’,轮流给几个在地方的帝党大员看看,那就是杀鸡儆猴了。
“无论哪种情况,江苏巡抚的位子是一定会空出来的,这样东南几个省的官员或许都要动一动,到时候无论空出哪个省,贾政还拿不到一个在手里?
“到时候雍平帝让邬先生给贾政做个师爷,政老爷继续垂拱而治就得了。”
想到这儿,贾环禁不住羡慕贾政的命好,稀里糊涂就变成一省封疆、起居八座的重臣了。
“真乃有福之人啊!”贾环不禁感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