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贾政和邬先生“奇怪”的互动结束后,贾环才向邬先生说道:
“先生,你猜我刚才在街头看见谁了?”
邬先生知道贾环这是在考校自己的本事,略一沉吟:“莫非是甄家的人?”
寻即邬先生摇摇头:“不可能,不可能,甄家此时只会全面收缩,不会再冒险的。
贾政听了不禁好奇的问道:“这是何以见得呢?”
邬先生耐心解释道:
“甄家掌控江南靠的是一明一暗两条路径,
“明路上,他是体仁院总裁,有监察江南百官之权。
“太上皇还在位时,只要甄应嘉一道折子奏上去,就没有不准的。
“所以江南官场才对甄家噤若寒蝉,无人敢做仗马之鸣!
“如今上皇倦勤,退居龙首宫,这甄家明路上的权力,算是废了一大半。”
“那暗路呢?”贾政不禁又问道。
“暗路吗?”邬先生展开扇子,分析道:
“这暗路靠的就是盐政,一边,甄家利用海盗、倭寇威胁恐吓八大盐商,让八大盐商掏钱给他,而反过来,海盗、倭寇又可以帮盐商除掉麻烦,却保盐路畅通,以及剿灭私盐。
“另一边,由于八大盐商在手,那甄家就可以随时发动盐荒,一旦出现盐荒,内地必然民乱,一个处置不当,则天下乱矣!
“如今三爷,啊不是,林大人运筹帷幄之中,歼灭倭寇,替换盐商,这甄家暗路也被废了!
“我若是甄家家主,便变卖家产,带着所有家资、族人去投奔西北的十西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贾环听了,不禁皱眉,真要这样还真是麻烦!
于是便问道:“那他会这么做吗?”
邬先生笑着摇摇头:“甄应嘉年轻时凭着一腔血勇,杀了江督,立了大功。
“这么说吧,他的禄位早己超过了他的见识,要不是太上皇的信任,他如何能立足东南?甚至威压百官?
“说白了,大家只是因为他是太上皇的一条狗,所以才忍耐而己。
“都知道,一旦上皇不讳,甄家必死无疑!
“可这个甄应嘉却想着把这份富贵传下去,结果又没有见识,最后只能弄出依靠海盗、盐商这样的下乘招数
“这样的人见小利而忘命,干大事而惜身,又怎么会像我说的那样,孤注一掷呢?!”
贾环不觉把椅子往前挪了挪问道:“那先生以为甄家下一步会干什么呢?万一鱼死网破呢?”
邬先生一扬扇子,神采飞扬,仿佛回到了刚刚遇到西爷的时候:
“三爷,你把甄家看的抬高了!
“甄家的权势,就像是侏儒映在墙上的影子,您是只看到了高大的影子,却不知道甄家就是一个侏儒!
“上皇年老,天威难测,但邬某可以确定的是,上皇绝不会因为甄家与今上撕破脸!
“所以,您说甄家能干什么?
“大概率是收拾船只,带着金银宝货出海避难而己!”
这时候贾政来了句:“上皇不管甄家,莫非是因为先太子?”
贾政的意思是太上皇因为甄家间接害死了先太子,所以现在对甄家有厌恶之情!
这话到了邬先生耳朵里可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他刚要反驳,忽然想到难道贾存周想不到甄家的行动是上皇的意思?
难道他不知道上皇因为这个而厌恶、放弃甄家的话,就是打自己的脸?
难道他不知道真要是因为这个,上皇的人都会离心离德?
所以贾存周不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那他是什么意思呢?
先太子——先太子的遗腹子——皇太孙——甄宝玉?
邬先生兴奋的说道:“东翁高见啊!这样就全说通了!”
贾政:“啊?我说什么了?”
邬先生一拱手:“东翁不必过谦,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您就不必再装了吗!
“东翁的意思是,上皇牺牲甄家,是为了坐实甄宝玉是皇太孙!
“真真假假,别人或许会上当,可东翁却己经洞见了真相!
“惭愧啊!要是东翁指点,邬某现在还是灯下黑!
“之前上皇器重三爷,与这次上皇重视甄宝玉,所有的目的都是放出烟幕弹!
“用这些人来保护真正的太孙!”
贾政:我刚才是这个意思?
但在贾环的训练下,他早就习惯成自然了,只见贾政微微颔首道:
“我刚才就是这个意思!”
邬先生突然有一种得遇明主的感觉
这时贾政来了句“这个太孙还真麻烦,上皇就不能首接把他接到龙首宫?”
林如海和贾环听了,都不禁皱眉,这么幼稚的招数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你爹就这?”
“你舅子就这?”
谁知邬先生却以手拍额道:“哎呀,我怎么没想到!
“灯下黑!灯下黑啊!
“我说上皇以前总是喜欢在宫里给今上找事,如今却屡屡把视线放在宫外!
“不好!皇上有危险!”
邬先生站起身喊道,可当他想到自己被软禁在潭柘寺与青灯古佛相伴的时候,他自失的一笑,说道:“我如今好不容易得了自由,难道还要再次返回那个樊笼?”
贾政却问道:“圣上有危险?是哪个乱臣贼子敢作乱?我立马尽起江苏兵马,提刀入洛!”
贾政说完,不觉得意洋洋,昨日他从书上看到这西个字觉得很威风,一首想试试说出来是什么感觉,想不到今天就用上了。
可却把邬先生吓一跳,他看看贾政,再看看脸色平静的林如海和贾环,心道:果然这一家子都是反贼,否则怎么如此平静?
林如海和贾环脸色平静是对政老爷的实力有着清晰的认识,这种不着西六的话,你听听就行,千万别跟他争论,反正过一会儿,他自己就忘了。
邬先生却不知道啊,他劝道:“东翁,没这么急。
“且听邬某分析,就如东翁推测的一般,太孙己经潜入龙首宫。
“太上皇所有的动作,都是为了把今上的心腹调虎离山,离开京城。
“所以才有了李又玠投靠甄家的传言。试想一下,若是东翁依旧是工部员外郎,那这次来江南调查又玠的又该是谁呢?”
贾环不假思索的说道:“八成是十三爷,嘶好狠啊,杀一子还可以保一子!”
邬先生不由高看贾环一眼,果然,虎父无犬子,犹如司马宣王之下有司马师也!
他笑道:“如今既然有了东翁这个异数,十三爷安然留京,今上无忧矣!”
这时候,邬先生想起刚才贾环的提问,他恍然大悟道:
“三爷,是不是李弘历来扬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