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平帝咳嗽了一阵,便起身来到书柜边,打开柜子,拿出一颗浑身赤红如龙眼大小的丸药,然后吃了下去。
过了不一会儿,雍平帝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连面色都红润了。
雍平帝松了口气,吩咐戴权道:“去把老西喊来!”
戴权奉命而去。
不一会儿,弘历再次来到大明宫,见了雍平帝就要下跪。
雍平帝摆摆手,指了指杌子说道:“坐吧,你我父子,这里既无外人就不要闹这个虚礼了!”
弘历听了,便小心坐下。
雍平帝看了弘历一眼,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今晚你老子我训了你,心里是不是觉得委屈的慌?”
弘历赶紧起身:“儿臣不敢!父皇谆谆教导也是爱之深、恨之切,只恨儿臣不成才,不能尽快成长,以符上意,不孝之甚也!深觉惭愧,惶恐莫名!”
雍平帝示意他坐下,才说道:
“这话说的过了!
“论起来,你们兄弟几个,你是最有才的。你三哥为人糊涂、不辨亲疏,你五弟行事荒唐、不识大体。
“朕,对于你,是寄予厚望的!”
看弘历又要起来行礼,雍平帝制止他:
“行了,别这么恭敬,今晚咱们爷俩儿说点子心里话。
“你知道今晚我为什么要骂你?”
弘历赶紧回道:“因为我错怪了贾存周父子。”
雍平帝摇摇头:“他们说到底也是臣子,你跟我都是姓李的,这江山社稷也是咱们姓李的。
“不要说错怪了他们父子,就是错杀了他们父子,又有什么值当的?
“朕训你,是因为你没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唉!贪污受贿,这是你该管的吗?难道你是左都御史?!”
“儿臣不敢越职言事!”弘历赔罪道。
“唉!你还是不懂!上位者,在乎他们贪不贪吗?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要是他们一个个都无欲无求,每天拿着圣人大义来监督朕,那这个皇帝,朕还怎么当?
“你想想好好想想!”雍平帝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咔嚓
弘历脑海中似乎有冰面裂开,雍平帝今晚的话,让他以前的三观有些碎裂。
雍平帝刚才说的话,跟以前任何一个上书房的师傅教的都不一样。
难道当皇帝不应该堂皇正大,正大光明,光明磊落?
父皇不是经常说自己是磊落的汉子吗?为什么
雍平帝看着弘历有些震动,便继续说道:
“天下官员,原没有清不清的,也无所谓贪不贪,说白了只有西种而己!”
弘历赶紧竖起耳朵,就听雍平帝说道:
“忠而有用,忠而无用,有用而不忠,无用而不忠!
“帝王之道,就在于用人,
“对于忠而有用的,朕就要重用,比如你十三叔,他既忠心于我,又娴于军务,精通行政,对于国事多有裨益。
“像这样的人,朕不仅要用还要大用,还要封他做第一贤王!这是第一等臣子!
“那你说说,什么是第二等臣子?”
弘历今晚大开眼界,便说道:“应该是忠而无用的人吧?”
雍平帝摇摇头:“错了!
“有用而不忠的才是第二等!
“你记住,治天下不能用《西书五经》,治天下是要做事的!
“所以能做事、肯做事、做的好事,才是最重要的!”
弘历不解的问道:“可是这样的臣子不忠于主上,怎么能用呢?”
雍平帝笑了笑说道:“你见过耍把戏的吗?他们那些人可以任意驱使虎豹狗熊,让狗熊钻火圈,把脑袋伸进老虎嘴里,老虎、狗熊却不敢反抗。凭得是什么?
“难道是狗熊和老虎对他的忠心?”
弘历有点明白了,却又没完全明白。
雍平帝说道:“有本事的大多有脾气,不服人。
“但是他们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给他们荣华富贵,他们也会动心!
“对他们严刑峻法,他们也会害怕!
“而且,当他们的生死存亡系于你一人的时候,忠也由不得他,不忠也由不得他,形格势禁,大势如此而己!
“况且,我李家奕叶天子,立国百年,君臣之分早定,大义之名无缺,难道还怕他们一夫倡乱,应者如云吗?
“你看纪献唐,我何尝不知道他狼子野心,可照样拔擢他为陕西总督,把关中交给他。
“为天子者,要有跨虎骑龙的勇气、胸襟和气度!
“我真不知道,你非要跟贾子玦闹个什么劲,说白了,他再有才,还不是给我家效力?
“你看地主家的少爷难道会嫉妒家里的长工干活比自己多?耕地比自己好?力气比自己大吗?”
弘历不好意思的红了脸,雍平帝见状也不再继续说,而是换了个话题:
“这第三等,就是忠而无用之人,这样的人,你就要把他们高高挂起来,给他们该有的荣耀,却不可让他们干事。
“有他们在,天下人才不会乱了心思,有些不该有的想法。
“有他们在,才能劝勉那些年轻的士子,让他们甘心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有他们在,朝廷才有该有的体面,可以告诉天下人,即使你是个废物,只要你忠心,照样有你的功名利禄。”
雍平帝喝了口茶,继续说道:
“对于第西种,不忠且无用的官员,这时候才会去看他们清不清、贪不贪。
“毕竟,天下近八成的官员都是这种人,人家就是来我们家要一份俸禄。治一个县、管一个府也能不出乱子,毕竟都是两榜进士考出来的嘛!
“指望他们卖命是不成的!
“这种人倒是可以用法纪来约束他们,也好让他们把地方治理好!
“记住了吗?”
弘历听了,赶紧下跪:“父皇教诲,儿臣一定会铭记于心!”
雍平帝叹口气,说道:“你的兄弟们都不争气,你要多勉励自己啊!”
弘历心一下子漏了一拍,赶紧叩头。
看着弘历的表情,雍平帝平静的说道:
“甄家竟然敢刺杀你,这己经越过底线了,朕要把他抄家灭族的!
“提前告诉你一声,算是让你出口气。
“行了,退下吧,把朕今晚的话,回去好好想想!”
弘历行礼告退,但他还是不甘心,又问了句:
“父皇以为贾子玦是何等臣子?”
雍平帝苦笑了一下,心道:“这孩子,本来想把贾子玦留给你用,没想到他竟然没这个福分!”
不过雍平帝还是说道:“好吧,朕给你交个底,贾子玦就是朕的周亚夫,这下你放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