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十一出来,贾宝玉天灵盖都嗡的一下,要知道,老十打过贾政,后来贾环又扇了老十两巴掌,自己现在碰到老十还能有好?
薛蟠大咧咧的对老十笑道:“十爷,您看,我这兄弟没见过大世面,吓傻了。您老别跟他见怪啊!瞧我了,瞧我了”
老十看了薛蟠一眼,心道:你算哪根葱?我还瞧你了?要不是八哥有吩咐,我非打折你狗儿的腿!
想到这儿,他笑道:“不妨事,不妨事,宝二爷,且醒醒”
薛蟠也赶紧推了推贾宝玉,贾宝玉醒过神来,紧张的说道:“草民贾宝玉给十爷请安。”
老十摇摇扇子,说道:“宝玉,太过妄自菲薄了,如今你也是有官身的人,怎么能自称草民呢?”
宝玉醒悟过来,赶紧再次施礼道:“下官贾宝玉见过十爷,给十爷请安。”
老十满意的点点头,道:“坐,都坐啊!”
贾宝玉硬着头皮道:“十爷,下官想起来,还有些事要办,且容下官告退。”
老十摇摇头道:“忙什么!你是你,你哥是你哥,我断不会恨屋及乌的!”
薛蟠小声提醒道:“十爷,宝玉行二,贾环行三!”
老十哑然失笑,因为贾环行事过于老辣,在潜意识里,老十总是以为贾环是宝玉的大哥,等看见宝玉的行止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更是没细想,下意识就说了出来。
经薛蟠这么一提醒,也知道自己说错了,忙笑道:
“那就更无妨了,且坐下吃酒。”
说完,拍拍手,从帷幕后出来好几个女子,通身上下只有两个椰子壳和一片大贝壳
烛光下,贝壳闪着炫彩之光,椰壳小巧,更是平添野趣
宝玉哪里见识过这阵仗?一时竟呆在那里。
薛蟠暗笑什么国公子弟,还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却忘了他第一次见的时候还不如贾宝玉呢
老十见状更加满意,招呼大家落座,刚坐下,一左一右早有两个女子陪上来。
宝玉见状,更舍不得走了。
几杯酒下肚,只见宝玉红着眼眶一边摸着一个女孩,一边对另一个问道:
“你的身世竟如此凄苦?父亲只知滥赌,母亲又卧病在床?还有个上不起学的弟弟?”
那女孩含泪点头道:“都是奴家的命不好!”
宝玉听了,觉得心口堵得慌,他搂过女孩道:“你也不用太伤心,我给”
话到嘴边,才想起自己没带钱
便对薛蟠说道:“薛大哥,你身上有钱吗?”
薛蟠这是早己忘情了,哪里顾得上贾宝玉,他一边空出嘴来嚷嚷道:
“宝兄弟,你甭听她瞎说,她这身世我没听一百遍也有八十遍了,就这套词儿,我打十三岁头一次狂窑子时就听见过”
这时候反而是在等药效起作用的老十拦住了薛蟠,笑着对宝玉说道:
“宝玉是想替这女子赎身?”
宝玉摇摇头道:“我家里规矩大,不敢带回去,纵使赎了身也无处安置。
“只是听着女子身世凄苦,心里过意不去,想赠给她一些银两,也好让她兄弟赶快进学才是。”
那女子听了赶忙跪下说道:“奴家谢过二爷大恩!”
老十笑道:“你小子心肠还不错,讲义气,对爷的脾气,呐,这是一百两银子,拿去吧。”
宝玉赶紧起身谢过,把银子递给了那个女子。
另外一个女子看不下去,刚要开口,却被老十眼风扫过,便闭了嘴。
老十笑道:“你小子很不错,改天我领你见见八哥。他最喜欢读书人,你们俩一定聊的来!”
宝玉赶紧谢过,心里想着:十爷义薄云天、仗义疏财,可见是个好人!
远在江宁的贾政忽然觉得脸有些隐隐作痛!
酒席散了,薛蟠与十爷首接睡在了锦香院,而贾宝玉却不敢夜不归宿,只好自己回了荣国府。
自此之后,宝玉便不时与老十一起交游,甚至老八也折节下士,跟宝玉一起喝了两次茶
这事被贾母知道了,心中忧虑,忙遣人送信给了贾政。
贾政在江宁接着信,未等看完,便气的拍了桌子,连声喊着让去喊三少爷来。
抚院上下谁不知道这贾环乃是幕后巡抚,立马就有人把事情本末全告诉了贾环。
贾环来到签押房,贾政铁青着脸把信递给贾环,怒道:
“你看看这个孽障,趁我不在神京,竟干下这等事情!
“谁不知道你我父子乃是帝党中坚,砥柱东南的,这孽障却跑去跟老八他们喝酒
“这让圣上知道了,岂不怀疑我们贾家首鼠两端?
“为人臣而不忠,此大忌也!”
如今贾政位居江苏巡抚,又提督兵马钱粮,文官见了要喊一声“中丞”,武将见了要喊一句“大帅”,个别不要脸的,如镇江知府还攀上了师生关系,见了面,一口一句“师帅”,脸都不要了
是故,贾政很是养出了一些威势,再也不见当年谦恭谨慎,生怕多迈一步就错了的小心模样,而是多了起居八座、一呼百诺的威风。
所以私下的喊个老八、老十也是常事
贾环接过信看了一遍,笑道:“父亲多虑了,圣上虽然多疑一些,但是,再怎么多疑,也不会疑到宝玉身上啊?
“他有什么值得别人图谋的?”
贾政捋了捋胡子道:“话虽如此,不可不防啊!”
这时候,有小吏来报,说镇江知府求见。
贾政只好放下家里的事儿,接见镇江知府。
贾环则随便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一侧,周围人早己见怪不怪,该干什么干什么。
不一会儿,镇江知府一进来,就跪下请安道:“学生见过师帅,请师帅大安。”
等贾政让他起来之后,他又转向贾环:“给师兄请安。”
贾环看着比自己大出好几轮的镇江知府,也只笑了笑,没反驳他。
镇江知府顿时安心不少。
贾政问道:“你不在你那里待着,上省里干什么来了?”
只见镇江府哭道:“师帅,救我啊!”
贾政奇了:“到底怎么了,你且慢慢说”
镇江府哭道:“新来的同知要弹劾我!”
贾政笑道:“你让他弹便是了,到了我这儿,我给你压下来就行了,你弄出这副模样作甚?”
镇江府哭道:“那个同知是八爷的人,这弹劾的状子未必要经师帅的手!”
贾政怒了,如今身为政治动物的他,看别人敢往自己地盘伸爪子,哪里忍得了?
他下意识看了贾环一眼,只见贾环微微颔首。
贾政怒道:“八爷怎么了?你现在回去,我这就出牌子,你带回去,告诉那个同知滚回家待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