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试时间虽长,也有结束的时候,当最后的考卷收齐,除了贾环之外,所有的考生都松了一口气,有重获新生之感。
你问贾环,贾环每场考试,到了就抄,抄完就睡,要不说林如海人家是探花呢,猜题一猜一个准,就算偶尔失手,结果邬先生给的题库也有。
贾环施施然出了考场,都说科举难,我看也不是很难嘛!他不要脸的这么想着,就回家去了。
卷子收上去,书吏负责重新誊抄一遍,隐去姓名,只留考号,然后分别送到各房考官手中。
会试阅卷开始了。
各房考官聚精会神的开始阅卷,先把跑题的卷子全都黜落,然后把没跑题的卷子翻出来,开始给成绩,最后汇总到主考手里,二审,然后排名次。
当然,如果有特别出色的卷子,各房考官也可以首接拿到主考官面前进行推荐。
毕竟,要是会元出在自己这一房,自己就是会元的房师,这自己不就可以有一个得意门生了吗?
这不,有一个考官就捧着卷子来找主考尹泰了。
尹泰拿过卷子来一看,嗯,破题破的好:
“即治国以验民情,道有操乎天下之全者焉!”
他不自觉一拍桌子道:“好,这题破的好,以验民情破平天下,以道之全者对絜矩!”
接着他又往下看:
“夫孝悌不背,家国间己若有一矩焉。
尹泰不自觉说道;“这个承题承的也好,俨然圣人口吻而不入口气,嗯,不错。”
他接着读下去:
“君子治国之道恒略君子治天下之道恒祥
“真不错啊,这小比两股写的,正反相承,不是读老了书的断然写不出来啊!你再看则中比西股,锁上关下,既轻又紧,开合大气,参之议论得当;后两比,回关题目,气韵舒畅,言己尽意!
“这八股文章八股文章,看的就是小比两股,中比西股与后比两股,此人文章,不失八股规矩,又有古人意蕴,以本官所见,定然是个西五十岁的南方举人!
“你可知为何?”
那考官哪里敢答?只能凑趣道:“下官不知,还望大人解惑。”
尹泰拈须笑道:“我也做过几届会试主考,这北方学子,议论质朴,怕犯错,故而紧守圣人经义,议论起来,就像裹了小脚的老太太,亦步亦趋而己。
“南方文风昌盛,学子众多,书院教学也以发挥己见、书写才学为主,写文章那是反复议论,极尽铺陈之能事,而且对仗工整,一字不落。
“不信的话,你来数数,我敢断定,这篇八股文章,每两股之间,必定字数一样,而且虚实对应,这种炫技,是北地学子作不出来的!”
那个考官见了赶紧上前数了起来,他感叹道:
“哎呀,大人果然料事如神啊!”
尹泰越发微笑不己。
这时候,李竹也捧着一张卷子进来,说道:
“主考大人,下官这里也有一张好卷,还请大人审核。”
尹泰心里不悦,让李竹给他拿过来,
尹泰展卷一看,破题写得是:
“夫天下与家国一也,能推其所治以及之,则纲举目张,其效睹矣。”
尹泰心中微微不悦,如此行文,语气猖狂,有少年锐意进取之风。
嗯?
等等,尹泰心里的警报拉响了。
这会试,第一场,一考三天,自己从吴石处得知的贾环的破题是头一天写的,难免贾环不会更改。
再看这文章,是李竹送上来的。
李竹宁可得罪自己都不愿意透露贾环的破题,莫非这李竹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了那个贾子玦不成?
如果是这样,那自己就要注意了。
他皱着眉继续看下去:
“若躬行孝道若笃尽弟悌”
嗯,这小比两股倒也写得还行,不过还是那句话,少年锐进之气太盛!
若是老举人,这小比断然不会用这个“若”字,一用此字,不是说圣人之教,竟有不遵行的吗?虽然事实如此,可事实就能随便说吗?
他继续读下去,越读越觉得这篇文章是一个少年得志的举人所写,无他,只因这文章议论精到,却缺少一股议论从容、不疾不徐的蕴藉之气。
这股气,不是考多了科举、读老了经书,断然写不出来的。
就以刚才第一篇文章为例,自己似乎可以透过纸面,看到一个留着三缕胡须的中年士人跟自己对坐品茗,徐徐而言。
这篇文章呢?
则像一个华贵少年的公子,拿着经书,慷慨的给自己上课!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
尹泰想到这儿,心里己有了计较,他笑着对李竹说道:
“这篇文章老夫要留下细细参详,你且回去阅卷,我自然有计较在。”
李竹听了,拱手而退。
等人都走了,尹泰围着桌子转悠起来。
想来想去,为了保险起见,他必须把第二张卷子黜落!
而且,一会儿不管谁把卷子拿来,只要文风是少年气十足的,一律黜落!
专一录取那些文风老成的文章。
就这样,等各房送卷子过来的时候,尹泰专门挑选那些文风老成的文章。
只要议论稍微激烈一点儿,文风稍微进取一些的,他一概黜落不要。
就这样,阅卷的日子慢慢结束,三千多张卷子中,最后选出合格的卷子三百一十二张,跟录取人数一致。
然后又选出十张备用。
最后,尹泰把各房考官聚到一起,开始给各张卷子品评名次。
这读来读去,竟然没有一张能超过尹泰看到的第一张卷子的。
尹泰捋捋胡须,笑道:“各位要是没什么意见,那就定这一张做会元吧?”
这时李竹站了出来,说道:“大人,下官曾送上一张卷子,写的也是极好的,不知竟为何黜落?还请大人为下官解惑!”
尹泰越发肯定那第二张卷子就是贾环所作,只见他笑道:
“那张卷子,过于激进,不合圣人中庸之道,是以黜落。廷筠还有何话可说?”
李竹气的一拱手道:“虽然激进,并不违背经义,这样黜落,怕是不公。”
尹泰喝道:“真是好卷子等你做主考时再取不晚。此科既然老夫忝为主考,还请廷筠不必多言!”
众人见了也都劝住李竹,让他别闹了。
尹泰看压住了李竹,遍命令登记成绩,并且开封糊名,把名字依次填上去。
因为名次是倒着往前写,到第一张卷的时候,尹泰也凑上去,想看看这会元是谁。
结果揭开弥封,上面赫然写着:
贾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