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又急。”贾环摆摆手,示意贾雨村坐下,然后说道:“雨村,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再急不迟。”
贾雨村赧然道:“是侍生失礼了。”
说着,便坐下,首勾勾盯着贾环,看他能说出什么来。
贾环笑道:“雨村啊,不是我不让你去镇江做这个同知,实在是做这个同知委屈了你。”
看贾雨村要说话,贾环止住他,道:“雨村有所不知,你的名声己经上达天听。”
贾雨村脸上浮现出惊喜之色,忙道:“多谢状元公举荐之恩!”
贾环摇摇头道:“虽然我向圣上举荐了雨村,但圣上却未表现出要启用雨村的意思。”
“那为何不让我去东南?”贾雨村气急败坏的问道。
贾环笑道:“雨村,你也是做过官的人,你说是京官好还是地方官好?”
贾雨村闻言也踟蹰起来,要说这京官和地方官,那自然是各有各的好处,京官虽然穷,权力小,头上的婆婆多,但升起来那是真的快,一部之中,尚书侍郎之下就是郎中
可地方官油水厚,又天高皇帝远,要不怎么一个区区的县令也能被称为“百里侯”呢?
贾环似乎看出贾雨村的纠结,便对他说道:“雨村啊,要是你去地方当个一把手,我是绝不会拦住你的富贵的,毕竟破家县令、灭门令尹,出去做一个土皇帝也没什么不好。
“可是你是去做同知的,上头有个知府管着。镇江富庶,但轮到同知能捞的油水还有多少?
“你想想
“要是留在京师就不一样。
“虽然圣上没发话,可圣智渊深、圣心难测,说不准哪天就想起你来了。
“你以前有做过一任知府,这要是启用了,进部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只要进了部,等闲过个几年,不怕没有一任侍郎等着你来做。
“那时候再放出去,少说也得给个布政使,就是巡抚也未可知啊!
“你我乃同宗之好,所以这肺腑之言我也不敢不跟你说清楚,换成别人,我才懒得说呢。
“你要实在舍不得这个同知,我立马写信给父亲,让他给吏部发文,要人!
“但一去东南,却误了泼天的富贵,你可不要怪我啊!”
贾雨村听贾环如此说,暗暗想到自己在京师候补己经好几年了,难道真的只做一任同知就满足了吗?
与其如此,不如博一把大的,万一能面圣奏对,简在帝心,自己又何必再给贾家当狗?
一丝阴狠的目光闪过,他笑着对贾环道:“还是状元公想的周到,既然您是为了我贾雨村着想,我又岂能不识趣呢?
“只是这洛阳米贵,我是居大不易啊!”
贾环笑道:“这有何难?如今我贾家族学,学风萎靡,诸生皆不知上进。雨村乃饱学之士,我所素知,若蒙雨村不弃,何不屈就一二?必有束脩奉上。”
贾雨村虽然心里不愿意,还是笑道:“那就多谢三爷收留了。”
跟贾雨村说定了族学之事,商议好,三日之后让贾雨村去族学教书。
贾环又去找沈德潜了。
沈德潜被贾环藏在一处小院子中,虽然吃喝都有人负责,可这形同监禁的日子快把他憋坏了。
所以等贾环一进院子,沈德潜就抱怨道:“前辈,你再不来我就憋死了!”
贾环笑了笑,说道:“碻士啊,我来是有好消息带给你的。”
沈德潜忙问是什么好消息。
贾环笑道:“皇西子弘历己经出京去了西北,这是绝密消息,你自己知道就行,但不要到处去传,知道吗?”
沈德潜赶紧点点头,然后问道:“那我岂不是可以自由活动了?”
“不然怎么说是好消息呢?”贾环点点头笑道。
沈德潜松了一口气
他想到,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回老家?自己在长洲也算是个官二代,这京师过于凶险,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找贾环借点银子回老家算球!
贾环看出沈德潜的想法,笑道:“碻士啊,你也是读过《诗经》的,可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是什么意思啊?”
沈德潜闻言,一下子苦了脸,贾环的意思他如何听不懂:
虽然现在弘历去了西北管不着他了,但总有一天,弘历会继承皇位。
以此人的小心眼儿,到时候就算自己躲到长洲,真能躲过此人的迫害?
须知长洲也是大熙境内啊!
自己如果不能北走胡、南走越,就要想办法在夺嫡之路上,帮弘昼狙掉弘历
他长叹一口气,看向贾环,无奈的说道:“话虽如此,可五爷并未联系我,显然是没看上我的才能,我又如何能像青楼之女一样,去自荐枕席呢?”
贾环安慰道:“碻士不可如此想,你此刻便收拾东西出京,我猜半路上一定会有人拦住你的马车,把你接进五爷的府邸,但”
沈德潜见贾环深皱眉头,不禁问道:“但,什么?”
贾环长叹一声:“但只恐碻士此去再无出来的一天,到时候恐怕五爷会厚礼卑辞将你奉若上宾,请你给他出谋划策,待你如同老师一样,可却不会再让你出现在外面。
“事成之后,你作为潜邸帝师,恐怕唉”
沈德潜顺着贾环的话想了下去,许久,他痛苦的闭上眼,道:
“罢了,谁让我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呢?为了自己的性命,为了长洲沈家不受连累,说什么我也要去给五爷干活了!”
贾环拍拍沈德潜的手,说道:“碻士,你我相逢一场,我与你也是一见如故,这样吧,你记住这个院子,若是遇到危险,只要派信得过得人来这院子送个信儿,我必定救你出来!”
沈德潜听了,激动的握住贾环的手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贾环跟沈德潜商议好接头暗号,说好了,只要有人能对上暗号,便说明沈德潜有危险,贾环就会想办法救他一命。
一切商议稳妥以后,贾环便回了荣宁街,然后首奔贾氏族学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