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宝玉刚把汗巾子解下的时候,早有几个仆妇冲了进来。
吓得宝玉一下子就呆住了。
等几个仆妇把宝玉架着弄回去,秦钟也吓得趴在床上不知所措。
等宝玉被送走,秦可卿便走了进来,也不责备秦钟,只是看着秦钟一个劲儿的掉眼泪。
秦钟实在受不了了,便哭道:
“姐姐,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秦可卿这才哭道:“咱们虽然是小门小户,可父亲也是五品的工部营缮司郎中,就是外放出去也是一府知府的,你也是官宦子弟,怎么能如此自甘下贱?”
秦钟听了这话,道:“难道不是姐姐送我到荣国府,我才这样?”
秦可卿听了这话,止住哭声,诧异的看向秦钟:“你这是在怪我?”
“不敢!”秦钟瓮声瓮气的回道,“只是我一个寒门子弟,跑到贾氏族学进学,人家那些姓贾何曾看的起我?哪一个不是随便取笑我?欺负我?只有宝二叔,不轻视我,还带着我玩儿,我又何苦恶了他?那样做,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秦可卿气的骂道:“那你就你就跟他那样?传出去,以后还有哪个女子愿意嫁你?”
秦钟被骂了,心里却不服,反驳道:“大宅门里不都是这个样子?我那死鬼姐夫不也是你不照样嫁给了他?”
秦可卿听了这话,呆住了。
秦钟知道戳到秦可卿痛处,吓得也不敢再说话。
秦可卿伤心的站起身,道:“你安心养伤吧,养好了伤就家去。”
秦钟心里惦记智能儿,不愿意回家,便说道:“那怎么成?家里小,我住不惯。”
秦可卿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向秦钟:“你”
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
于是秦可卿转身离去,吩咐宝珠道:“让下面人套车,我要去宁府见三叔。”
贾环正在书房查看西北舆图,听彩霞说秦可卿求见,贾环便让请她进来,自己也来到正堂。
秦可卿袅袅下摆:“见过三叔。”
贾环让她坐下说话。
贾环问道:“怎么样?现在相信了?”
秦可卿起身道:“以前是侄媳妇儿不明事理,错怪三叔了。如今钟儿在荣府算是废了,还请三叔看在死去的蓉哥儿份上,帮帮我。”
贾环摆摆手示意她坐下,然后说道:
“秦钟年纪尚小,离了荣府还能掰过来,你也不必过于担心。”
秦可卿皱着眉道:“可他却不愿意离开荣府,您看”
“来人,去把秦钟抬到西山去,交给焦大!”
秦可卿站起身要阻拦,旋即想到这要拦了,贾环正好就可以撂开手不管
她又坐了下来,狠下心来,不管了。
贾环看秦可卿不反对,便让人去把这事儿办了。
秦可卿这时候低头道:“三叔,我老在荣府住着也不是那么一会儿事,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也搬回来?”
贾环点点头道:“你跟彩霞说就成了。”
秦可卿听了这话,看着贾环平淡的反应,放下心来,但又隐隐的有点儿不甘,具体为什么,她也不知道
等秦可卿告辞离去,
贾环刚回到书房坐下,彩霞拿着一沓儿信走了进来,说道:“三爷,南边儿来信了,有老爷的、姑老爷的、邬先生的、李猛的、李冲的还有林姑娘的。”
贾环听了,先把黛玉的信拆开,只见上面写着:
“以君事繁,不敢思念。今江南花开,草长莺飞,君可缓缓归矣!”
贾环笑了笑,林姐姐这是催婚了啊?他提笔写道:
“正因事繁,思卿亦繁,行且归矣,卿卿勿念。”
然后嘱咐人快马送回江南。
接着吩咐彩霞道:“你派人去把兰哥儿叫来。”
不一会儿贾兰就随着彩霞进了书房,
贾环看向贾兰,学着贾政的口气问道:“你如今《西书》读到哪里了?”
贾兰一躬身,回道:“回三叔的话,《西书》己经读完了。”
贾环一扬眉:“哦,你读完了《西书》?”
贾兰回道:“不敢欺瞒三叔,兰己读完了。”
贾环点点头,却不去考他,说道:“既读完了《西书》,也该开笔了,可看过选文?”
贾兰摇摇头道:“母亲说我只是背过了西书,但圣人经义还未沦肌浃髓,故而语气不足,还不能看选文,恐染了时气,以后就不好改了。”
贾环听了这话,不由得一顿
过了一会儿,他问道:“兰哥儿,我且问你,你读《西书》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做圣人吗?”
贾兰看出贾环语气不善,赶紧摇摇头,道:“不敢作此想。”
贾环摇摇头,叹口气道:“你就是这么想,也不是什么错。人皆可以为尧舜,岂是空话?
“只是看《西书》却成不了圣人。
“我在外面薄有诗名,人家来问我,怎么才能做好诗?我都告诉他们“汝果欲学诗,功夫在诗外!”,今天我也告诉你一句,果欲为圣人,不在《西书》中。”
贾兰不由得问一句:“那为何我们还要读《西书》呢?”
“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贾环吟了几句诗,才说道:
“自隋开科考,历朝以儒家取士,自绍周世祖攘除女真,重开天地,定鼎神京,便定下这《西书》取士之法。
“不论你是贤是愚,是奸是忠,想要出仕,就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当然了,你可能说要是当武官不也是一条路吗?
“然本朝早非前周,是以文制武,总兵专阃之任,见了兵部尚书不也是趋走侍从如奴仆?
“不要说兵部尚书,我在南方仗剑斩狼山镇总兵,如屠一狗耳。
“怎么,你还要当武将吗?”
贾兰闻言,赶紧摇摇头。
贾环这才说道:“《西书》不过是敲门砖,或者说是做成敲门砖的土而己。这八股文章才是敲门砖。
“咱们若是寒素书生,你便信了,也就信了。
“可你既然出身荣府,作为我贾家之孙,我便不能让你再这么糊里糊涂下去。
“这样,从明天开始,你一日读经,一日读史,先从《史记》开始,慢慢读来,有不懂的就来问我。
“现在先跟我出去一趟。”
“三叔要去哪里?”贾兰不禁问道。
“去找王子腾,要债!”贾环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