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嘉淦心里咯噔一下，问道：“你说皇西子弘历早就到陕州了？”
“您是一点儿信没得着？”贾环不禁怀疑的问道。
“军兴旁午，事务繁杂，我这一天天的光协调国境的粮队、支援西北的兵马都忙不过来，还有本地的诉讼事宜，哪里会管谁悄悄的来我陕州啊！
“这个小西爷也是，你来了知会我一声儿啊，这下好了，怕不是让人给黑了！”孙嘉淦抱怨道
贾环听了，不免劝慰道：“恩师老大人也不必过于担心，我猜八成是让人关起来了，毕竟是今上亲子，我不信死到临头了，他还不亮身份！”
孙嘉淦撇撇嘴没说话，心里却对那位内心骄傲至极的弘历不以为然
贾环没有继续纠结弘历的生死问题，反正现在生死不明，那就是还活着。
他换了一个话题，问道：“老师，这军粮漂没，幕后黑手是谁？”
孙嘉淦捋了捋胡须，说道：“子玦，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此次前来，上面给你画得线到谁为止？”
贾环回道：“若是那位没事儿，查到巡抚为止，自巡抚一下，我可请天子剑斩于马下；若那位有事，陕、豫、晋三省官员，无噍类矣。
孙嘉淦听得眼皮子跳了一下，才说道：“这军粮漂没我暗中调查许久，明面上是河南巡抚与陕西巡抚联合作扣，但你要知道，陕西巡抚是纪献唐保奏的，而河南巡抚更是十西爷门人出身。”
贾环点点头，似乎早有预料。
要说纪献唐跟老十西联合起来了，打死他也是不信的。
只不过生意是生意，就算上面跟老十西打生打死，也不妨碍纪献唐跟老十西一起做点生意，赚点儿银子。
这两个金条摆在这儿，你跟我说哪一根对吧？
孙嘉淦看着贾环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禁暗暗感叹起来，自己这个学生真乃异数也。
换成旁人，这会儿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了，想不到他却正经盘算起来了，显然是在想先弄死谁合适。
贾环想了一会儿，问道：“如今在陕州的粮台衙门是是谁在主持？”
孙嘉淦立马说道：“大军粮台衙门由参赞军事、督粮道袁梅主持。但袁梅是一介文士，每日都是诗酒唱和，画诺而己。
“真正管事的是他的师爷，叫吴德的。”
“吴德又是谁的人呢？”贾环继续问道。
孙嘉淦摇摇头道：“不知道，他似乎跟谁都能说得上话，这陕、豫两省官场不论大小官员都会卖他一个面子。
“而他似乎又跟谁也不是特别亲近，看不出背后之人是谁。
“但你知道，这军粮漂没，他是第一经手的人。
“这漂没多少，漂没下来的粮食，大家怎么分成，都是他一言而决。
“到现在，也没爆出说谁不服，说他不公，可见还是有人给他撑腰的，而且这个幕后之人能让几方的人都买它一个面子。
“要是换成没背景的干这事儿，死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贾环不由的问道：“他就没来收买您？”
孙嘉淦笑了笑道：“我是地头蛇，他如何能不来收买于我？”
“那老师”
看着贾环想问又不好意思继续问的样子，孙嘉淦点点头道：“我自然也是收了钱的，我要不收钱，人家岂能放任我在这个位置上继续待着？
“我又如何能探听到具体的消息，密折上奏给朝廷？
“这军粮，每次国境，我都要拿一千两的好处费的，另外漂没下来的军粮往外运，我也要给他们组织民夫的，这劳务一次下来也要再给两千两。”
贾环一听，哟，能给这么高的贿赂，证明这生意很赚钱啊！便问道：“都是吴德给您送？”
孙嘉淦点点头道：“正是。”
贾环又问道：“老师可在密折上说明此事？”
孙嘉淦点点头道：“这是何等大事？我岂敢隐瞒？想来我一心为国，上面一定能体谅我的苦心的！”
贾环听了，在内心翻了一个白眼儿，在他那个时间线，有个叫岳钟琪的，有人来策反他反清复明，他跟人家拜把子糊弄住了，随后也掏心掏肺的把这事儿跟雍正说了，后来嘛呵呵
贾环想到这儿，就没继续问下去，而是又问道：“这陕州的马匪、黑帮有多少？”
孙嘉淦得意的说道：“自我下车伊始，便招安匪徒，铲除黑帮，不敢说陕州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也算政清人和，哪里还有这些东西？”
贾环听了，牙疼似的啧了一声
孙嘉淦一愣：“你这是什么意思？”
贾环解释道：“要动小西爷，怎么也得由黑道动手，要是您不管这些黑道，咱们就可以从陕州黑道入手，打听出是谁动的手。
“偏偏您把他们扫了一个干净，那人家必定是请了外地黑帮来干，查起来，反而麻烦啊！”
孙嘉淦一听也醒悟过来，便说道：“要是境外的，陕州之南的伏牛山倒是有一帮子土匪，他们算离得最近的了。”
贾环听了，不置可否，而是又问道：“老师，下一批军粮什么时候到？”
孙嘉淦想了想说道：“大约十日之后。”
贾环问道：“走水路？”
孙嘉淦解释道：“这军粮不是从东南调拨的，而是调的湖广的米。东南之粮，每年要经运河运到京师，要五百万石，这些是京师百万生口仰食东南以及边军的口粮，是不能动的。
“所以西北军兴，定下的是湖广运粮，但湖广到关中，中间有秦岭阻隔，要是陆路运粮，耗费太大，而且动用的民夫也太多，这么多人和粮食聚在一起，上面也不放心，所以湖广的粮食反而是从长江东下，经运河，在沿黄河西上，绕一个大弯子走砥柱，进关中。
“也正是因为砥柱之险，船只每每倾覆，所以才有了漂没的由来。”
贾环又低下头，盘算起来。
孙嘉淦被贾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问题弄得有点儿晕，便问道：
“子玦，你究竟要干什么？”
贾环听了，抬头道：“劫军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