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钟声响了,一起吃饭去啊?”
——“师姐,要不要再试试联弹?
——“师姐,要不要听我新扒的谱子?”
练习室内老虎窗的天空依然那么蔚蓝,朵朵白云慵懒地飘荡了几个日夜。
海老塚智望着那飘荡的窗帘,一贯的冷脸不知何时悄然习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尽管她从来不肯承认。
已经开学好几天了啊
她微微歪着头,一根纤指悄然攀附而上 轻轻勾住自己微卷的发丝,有些言不由衷地揉搓着。
以往总觉得上学超级无聊,每天都得为维护海老塚家的脸面而虚情假意,时不时还得被嚼舌根
真的超无聊啊还不如回家弹钢琴,至少那台施坦威一直在那。
她抬起头,望着老虎窗外那一如既往的蓝天,神色兀地软化下来。
曾经我以为,我会在这里弹一辈子的钢琴。为了重要的事物而弹奏钢琴,就算是独自一人也不会觉得无聊。
为了重要的事情,我可以长久专注在琴键上,沉浸于钢琴的悠扬声中,即便妈妈不要求我加练,我也会时不时悄悄溜到练习室内来。
只要是走在做重要的事情的路上,我就永远不会觉得无聊。
但,那是曾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期待休息时间。
不不不,这并不是说我放弃了重要的事情!!!也不是说我厌倦了这样的生活!!!
我我只想说
其实休息一下也很不错,不是吗?
主要休息时间也很有意思,不是吗?
只是稍微休息一下下也不会影响什么的,对吧?
所以所以我
“那我就勉强听听吧”海老塚智别过脸去,那双手很快环抱起来,声音听起来有点别扭,“先说好,要是太烂的话,我可是会毫不留情地批评哦!”
窗外金灿的阳光伴随着清风飘入,练习室内顿时被一条光线切割开来。
阴影中的海老塚智藏住了所有表情。
光线下的云野悠嘴角上扬,俏皮地打了个响指。
“放心吧,”云野悠向后一退,阳光下的身子走入另一边的阴影,“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曲子了,我可是超有自信的!”
他挺起胸膛,随后缓缓扯了扯自己的衣领,简直就像一个身穿西装的贵族一般十分优雅,尽管他此刻仍然穿着经典皮肤——黑白配短袖短裤。
“最喜欢”
海老塚智的声音弱了几分,她向前一步,半边身子坦露在阳光下,就连那别扭也展露了半分。
“好吧,那我就稍微嘴下留情吧”
他闭上眼睛,缓缓深呼吸。
噔噔噔——
一道悠扬的琴声如微风般轻轻拂面,海老塚智恍惚间被它牵引到了一片低矮的山坡上,蔚蓝的天空中掠过一片飞鸟,阳光盖在她脚下的这片青草地上,它们的芳香正惬意地往她鼻腔里钻。
这是
她的脚步轻轻向前,眼睛兀地瞪大——这是一个只有阳光,蓝天,白云,青草的世界,她的目光一远再远,直到天边弯成一道圆弧都未能完全收敛这片世界。
“师姐。”
云野悠的声音自天上传来。
她抬头望去,却看见自己的师弟此刻正飘浮在天上,背后那洁白的羽翼一扇一扇。
“一起飞翔吧?”
师弟向她伸出手,在背光的情况下完全无法看清师弟的表情。
不过她想,现在的师弟一定是平时那笑嘻嘻的笨蛋样子。
她望着天上飘渺而不可及的师弟,手指悄无声息地绞了起来,那嘴唇轻轻抿起,连带着脸也跟着别过。
她不肯看自己的师弟。
“不了”她的表情模糊不透,“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一直在流淌的清风停了下来,这片世界只听得见翅膀“煽动”的声音。
“是吗?”师弟顿了顿,“这样啊”
翅膀扇动的风逐渐猛烈,在几秒过后瞬间停滞。
不敢看师弟的海老塚智叹了口气。
师弟已经飞走了吧?
“行,”在耳边响起,“那我就再等几分钟~”
她愕然抬头,却只看见师弟此刻正站在旁边,用那笑嘻嘻的笨蛋样子看着她。
洁白的羽翼不知何时已然收起。
这片天空还很广袤,时间还很漫长,什么时候出发都可以,只需要一个理由。
“笨蛋师弟”她低下头来,嘟囔着,“谁要你等啊”
这悠扬的世界悄然流逝,两人再回到练习室内。
一曲终了。
坐在钢琴前的云野悠洒脱地昂起脑袋,那双创造了整个世界的手缓缓抬起。
海老塚智不知何时又上前了一步,娇小的身子在阳光下已经坦露了4分之3。
空气沉默着,直到练习室内那飘荡的琴声消散在微风中。
“怎么样?师姐?”云野悠的上身向后一弯,来了个惊人的下腰,“还不错吧?我的弹奏?”
他的小脸倒垂着,不变的是那笑嘻嘻的笨蛋样子。
“勉勉强强可以吧”海老塚智环抱双臂,低下头来。
云野悠轻哼一声:“只是勉勉强强吗?稍微有点失望呢”
“哼,”她不置可否,“笨蛋师弟还需努力!”
云野悠眉头一挑,哈哈大笑起来。
练习室内顿时洋溢着洒脱和畅快的气氛,就连海老塚智的嘴角也不禁上扬几分。
她抬起小脚,正想再往前走一步。
突然——
练习室的房门被猛地推开,一道冷风粗暴地闯了进来。
奇怪,明明还是夏天,不知为何突然冷了不少。
云野悠和海老塚智缩了缩脖子。
“笑得很开心啊,”那道声音伴随冷风刮了进来,“练习结束了吗?”
在两人愕然的眼神中,一道身穿米白色轻薄长袖连襟衣,头戴白色遮阳帽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看似散发着温婉气质,脸却冷得刺骨的女人。
“老师,”云野悠讪笑一声,“您回来了。”
“现在我们在休息。”
海老塚智全身一抖,那眼睛很快瞪大,连带着瞳孔也跟着颤动起来。
她那原本迈向前的脚步猛地往回一缩,娇小的身子瞬间又钻入阴影中了。
“嗯,”海老塚惠缓缓摘下白色遮阳帽,将它轻轻挂在墙上,“那就是还没完成练习?”
ptsd的两人没有回答,沉默地坐回了钢琴前。
“时间本来就不多!”她将目光转移到两人身上,“现在,马上,继续练习!”
那眼睛兀地拉得狭长,无穷严厉从中涌出。
“是,老师。”云野悠轻轻点头,随后翻动着曲谱。
海老塚智沉默地点点头,将手放到琴键上,但却迟迟不肯按下。
休息时间
不,算了
海老塚智猛地一摇脑袋,深深吐了口气。
还是取得第一名这件事最重要。
她轻轻按下琴键。
海老塚惠轻轻点头,这时,她眼珠子转动飘忽一下,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情。
她走到云野悠旁边。
“等等,小悠,”海老塚惠低下头来看着他,平淡地说道,“上次说的事情,就这么定了吧。”
上次说的事情?什么事啊?
他们身后的海老塚智沉默地弹了钢琴,耳朵却悄悄一动。
“上次说的事情?”云野悠懵了一下。
这时,海老塚惠见云野悠的表情有点懵,以为他忘记了便决定再说一遍。
云野悠很快想起,瞳孔兀地一缩,那件事可是!
他看着老师即将缓缓张开的嘴巴,心头一悸,立马准备说:老师我们出去谈吧?
但,老师已经说了出来。
“就是把那台施坦威让樱子运到你家里,”海老塚惠的表情十分随意,好像在说一件小事,“以及工作日去考查这档事。”
然后周末的时候再回来弹这台钢琴。
她默默补充道。
他们身后,那道悠扬的钢琴声悄然停滞。
云野悠傻眼了,他先是看了看身后,那躲在施坦威身后的师姐。
施坦威太大,他看不清。
空气瞬间沉默。
片刻后,那施坦威后的人颤抖着站起身来。
“母亲”她的声音听起来分外颤抖,“你说的是我这台施坦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