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海老塚家二楼房间中。
云野悠轻轻吹拂电吉他上并不存在的灰,满脸感慨。
“吾之荣耀,离别已久”
他将连接线插入那小体积音箱之中,抱着吉他坐在床边轻轻弹奏。
还是这个味!
鸟之诗的旋律在房间中飘荡,他哑然失笑得望着窗外的那片蓝天。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直到窗边飘入了一朵洁白的云,他停下弹奏。
谢了,老妈。
他轻笑一声,低垂的眼帘中浮现昨晚的le聊天记录。
——“云野悠:老妈,明天你能帮我把我的吉他和音箱带来吗?(拜托jpg)”
——“云野幸子:是可爱小悠的请求,怎么忍心拒绝?!不过,小悠是想?(好奇jpg)”
——“云野悠:帮忙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咯!剩下的老妈就别打听啦,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事情!”
——“云野幸子:小悠该不会是?(奶龙唐笑jpg)”
——“云野悠:我睡觉了,早点休息,老妈明天见。”
他摇摇头。老妈还真是八卦欸!
“好了,”云野悠放下吉他,毫无波动地走出房间,“该去继续练习了。”
房门轻轻合上,米白色窗帘不断起伏。
云野悠轻轻推开练习室的大门,率先入眼的就是在弹钢琴的师姐。
此刻的她穿着第一次见面时的那身黑红花边洋裙,蝴蝶结发箍一动不动。
钢琴声轻快地跳脱着。
那脸还很专注着,眼睛很长时间都不见眨一下。
但此刻不知道是不是房间敞开时钻进来了一阵大风,那刚刚还很固执的眼睛兀地连续眨了好几下,就连那轻快的琴声也变得重了不少。
“下午好”
轻细的声音飘荡在变重了些许的琴声中,险些被掩盖过去。
得亏云野悠足够敏锐,这才没让它逃脱。
“耶?”云野悠微微瞪大眼睛,“师姐边弹琴边跟我打招呼了?”
“不对劲,你到底是谁?赶紧从我师姐身上下来!”
他一副世界观崩塌了的样子,身体向后踉跄几步,
也怪不得他这么惊讶,在这之前师姐一直沉迷在钢琴的世界当中,一弹钢琴仿佛魂都被吸走了,不去特意叫她的话,估计能弹到地老天荒。
所以这会儿她主动脱离专注状态来向云野悠打招呼,怎能不惊讶呵!
“干嘛”海老塚智扭过头来,一脸无语,“打声招呼而已,这么大反应吗”
“那可不,”云野悠站直身子,慢悠悠地走过去,“师姐练习结束了?”
他一脸好奇。
“没有,”她低下头来,“我打招呼你很讨厌吗?”
云野悠看不清她的表情,随即挠了挠脑袋:“不,额,我的意思是师姐之前不都专注在钢琴身上吗?如果不叫你估计都会弹到地老天荒现在怎么这么突然?”
要命欸!
师姐怎么突然变得
他额头流下一滴冷汗。
“是吗”
海老塚智兀地抬起头,可不到几秒那眼睛就低垂下来,她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原因的话昨晚已经说过了,不是吗?”
昨晚。
云野悠的思绪穿梭到昨天晚上。
在安慰好师姐后,她便侧躺在床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眼角还留着泪水。
看来这件事对她的伤害非常大。
于是云野悠便走出师姐的房间,让她安静地休息了。
这一睡就睡到了晚上,连晚饭都没吃。而云野悠则泡在练习室里继续学习。
唰唰——
今夜的风很大,那窗帘鼓动得像一条虎虎生风的鞭子。
见状,云野悠便站起身将那窗户一关,嵌合的声音却无法盖住房门粗暴的动静。
听到动静,他把目光看向了窗户上那道气喘吁吁、病弱的身影。
“师姐,”他回过头,像打招呼一般,“醒啦,吃了吗?”
看着那熟悉的灰瞳,气喘吁吁的海老塚智才松了一口气,鼓动的胸腔才缓缓平复下来。
她此刻穿着睡衣,右手挂在肩膀,紧攥着披在身上的外衣,另一只手则紧紧攥着睡衣裤腿。
“嗯”她别过脸,轻声细语道,“还没”
说完,她便抿起嘴唇,浑身微微颤抖。
见状,云野悠便走了过来,关切地问道:“我去找樱子姐姐要碗粥吧?你可没吃晚饭呢,很饿吧。”
说完,他就拉开房门,想要离开。
“等等!”
海老塚智突然转身,很快地抓住云野悠的衣角,那披在身上的外衣都差点被甩飞。
“嗯?”云野悠吓了一跳,在感受到身后衣角的颤抖后便停下脚步,“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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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扭过头,师姐却不说话,只是低着头紧紧攥着那衣角。
空气瞬间沉默下来。
海老塚智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在床上悠悠醒来的时候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片刻后才意识到自己睡在床边而不是熟悉的床角。
在少了背后那冰冷而又厚实的墙壁后,她突然感觉不适应起来,就像换了具身体。
胸口突然加速鼓动,她猛地坐起身来,迷茫的双眼看了看房间四周。仿佛还没回过神。
空荡荡的。
胸口鼓动得更加剧烈了,此刻世界突然安静下来,那心跳每一次鼓起又收缩的律动她都一清二楚,就好像那颗心突然有了实体。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心里越来越慌,一瞬间就下了床,抄起床头的外衣就慌乱地把小脚粗暴插进鞋子之中,还没等穿好她就飞奔起来。
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要做什么,不知道。
她只感觉到,为她遮阳的那个人离开了,阳光太晒太刺眼。
所以她猛地推开那练习室的大门。
可真的看到那人后,却又像一个搞不清楚状况,不知道说什么的小孩一样,像赌气一般扯着那人的衣角不让走。
“哈,”云野悠无奈一笑,“要弹钢琴吗?”
闻言,海老塚智还是没说话。
云野悠只好耐心再重复了一遍:“要弹钢琴吗?”
这会儿她可算点头了,只是那弧度轻微得几乎看不见。
于是云野悠便走向那台施坦威,而海老塚智则牵着衣角紧随其后。
“来,师姐请入座,”云野悠将双手伸向那钢琴椅,“我就站这里,让我听听师姐的弹奏吧。”
“嗯”
她轻轻松手,但目光却还警惕得盯着云野悠,眼睛微微眯起,眉头微蹙,生怕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师姐的眼神让我很受伤哦,”云野悠闭上眼睛,痛苦地捂住了小心脏,“明明我是一个这么善良老实的小boy”
“哦。”
闻言,她眯着的眼睛恢复正常,那件外衣依然披在身上,她举起手,在琴键上方游荡。
可在按下前,她又警惕地看了云野悠一眼,在确认没有消失后才轻轻按下琴键。
琴声飘荡。
出乎意料,云野悠刚刚还松弛的样子在听到琴声后慢慢变得凝重起来。
一曲终了,海老塚智再次看向他,却没说话,不过那眨巴的青蓝粉色眼睛替她说出了口:怎么样?
“师姐,”云野悠眉头紧皱,“你怎么了?”
“和以往都不太一样,”他顿了顿,“这次的弹奏,充满了杂音。”
闻言,海老塚智沉默了,她的双手在琴键上再度游动,但没多久又停了下来。
“我”她低下头,轻声细语地说道,“只是突然觉得没意思了”
“没意思?”
“嗯。”海老塚智迷茫地看向那放在琴键上的手。
她仿佛被抽掉脊梁骨,软弱地耸下身子,脆弱得就像即将砸在地上的玻璃。
“可不可以”她的语气十分恳求,“听我说一些话?”
她转过头来,用全身的力拼命地昂着脑袋,往常冷冷的脸上此刻竟清晰浮现着哀求的神色。
今天的师姐,不太对劲。
就算是睡了一觉都没能缓过来吗。
云野悠见状叹了口气,随后,他那双手轻轻拍在师姐肩膀上,露出爽朗的笑容:“嘿!师姐,那还用说吗?”
“倒不如说,求之不得啊!”
他连忙跑去搬了自己的钢琴椅过来,很快坐了上去,挺直腰板,双手搭在并拢了的双腿上,眼里还冒着星星。
看起来就像一个十分乖巧的学生,脸上是浓浓的期待。
“快说吧师姐,我会认真倾听的!”云野悠嘴角上扬,“憋在心里很不好受吧。”
海老塚智瞳孔颤动几下,很快平复下来,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心里那刚刚激烈起来的跳动很快趋于平静。
“还记得我之前所说的重要的事情吗?”海老塚智低下头来,害怕自己因为沉迷在那充满安全感的瞳孔之中而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她轻描淡写地将往事都说了出来。
当你迄今为止都是独自一人时,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悲伤都只能自己默默忍受。因为你知道没有人会认真倾听你的所有委屈,你的委屈没有丝毫价值。
一开始你还会沉浸在情绪之中,会影响到生活,可到了后来,哪怕是天大的委屈你也会一笑而过。
不是因为变得坚强,而是因为早已麻木——你的委屈迟到了很多年。
但你突然遇到那个人,那个说会认真倾听你的那个人,会理解你的那个人,你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倾述,把自己的全部都说出来,好像你要一次性把那迟到了很多年的委屈全部说出来似的。
你的委屈好像突然有了价值。
“我从来都没有觉得弹钢琴开心过 ”海老塚智低着头,豆大眼泪一滴一滴打在琴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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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娇小的身子抽泣着,颤抖着,迟到了很多年的委屈将她彻底击垮。
若是平时她还会在意琴键进水容易失真,但此刻她已经不想再顾及这台“不重要”的施坦威了。
云野悠沉默了,随着师姐的倾述,他看到了一个无论有多艰难都会迅速爬起来努力练习钢琴,只为能更靠近那座冠军奖杯,只为能得到妈妈肯定的女孩。
可她好像不太幸运——努力没有任何价值,妈妈的口中永远不会冒出肯定的话语。
永远为了那句肯定而奔跑着,就算摔倒了也只会默默爬起来,擦掉眼泪继续奔跑。像一个笨蛋。
可她现在又摔了一跤,浑身是血,颤抖得还想爬起来,想要继续奔跑,这时突然有人扶了她一把,一直那么坚强的她这次突然就不想站起来了,好像过往的所有伤痛都钻了出来。
“所以我想放弃我被否定得那么彻底”海老塚智用哭腔说道,“我找不到任何理由去继续弹钢琴了”
望着哭泣的师姐,云野悠沉默地站起身子来,他走到窗边,将那窗给打开来。
今晚的风还是来得那么猛烈,他的发丝一瞬间就飞扬起来。
一口清新的空气润入肺中,他那淡漠的灰瞳一瞬间浮动万千思绪。
“师姐。”
云野悠倚着窗台,将视线探向外面黑暗的世界,突然开口道。
海老塚智猛地一抖,那哭红了的双眼缓缓转过,泪花仍然闪烁。
云野悠也转过身来,背靠着窗台,洒脱地说道:“再坚持一下吧,直到明天晚上就好。”
“相信我好吗,请你再坚持一下吧?”
云野悠的脸色轻柔。
她微微一愣,看着挡在窗台的云野悠,好像挡住了窗外的黑暗。
闻言,她缓缓闭上眼睛,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那因委屈而颤抖的嘴角缓缓上扬,脸上泛出红晕。
“好”
思绪被拉回现实,云野悠哑然失笑。
“看来师姐很努力地在坚持了呢,”云野悠眨眨眼睛,俏皮地笑道,“哟西!为了给一直以来努力坚持到现在的师姐的奖励,今晚我就给师姐一份礼物!”
海老塚智微微一愣,随即别过脸去:“那我就勉强期待一下吧。”
“对了”她别扭地说道,“刚刚那个你很讨厌吗?”
云野悠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尴尬一笑:“不讨厌哈”
在看不见的角落,她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