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愈发浓郁,带着一股腥甜味,疯狂地钻入龙以牧体内。
龙以牧眼前的世界在旋转,金乌鸿那张霸道的脸庞,像是水中的倒影般扭曲、破碎。
他耳边响起了无数妖兽临死前的哀嚎,这些声音汇聚成一个魔音,在他脑海里疯狂地嘶吼。
撕碎!
撕碎眼前的一切!
“哈哈哈!在本帝的血神界内,你一身道法被压制三成,心智亦被蒙蔽。”
“龙以牧,今日你便化作我等晋升的资粮吧!”
金乌鸿的狂笑声在天地间回荡,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快意。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
但仅仅如此是没用的。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拖延。
道伤未愈,实力打了折扣,如今又陷进这鬼地方,今天怕是真要交代在这了。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无尽的杀戮彻底淹没时。
一声苍老悲怆的怒吼,如洪钟大吕,响彻天地。
“金乌鸿!”
龙以牧身躯一震,眼前的血色褪去了几分。
他看到。
那头被金乌昊压着打的玄龟,此刻正昂起头颅,一双浑浊的老眼里,燃烧着火焰。
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裂纹。
青绿色的生命本源,如同地底的岩浆,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它在燃烧自己的生命与妖魂!
“玄老,你敢。”
金乌昊又惊又怒。
“哈哈哈……有何不敢!”
玄老的声音响彻云霄,带着说不尽的不甘与悲愤。
“我万森宫传承上万年,今日亡于尔等宵小之手,是天数,也是劫数!”
“老朽活了太久,见惯了兴衰,死则死矣。”
“但万森宫可以死,但它的脊梁,不能断!”
它扭转龟首,那燃烧着生命的身躯,化作一颗青色的流星,撞向了笼罩这片天地的血色雾气屏障。
“人族!”
一道神念,跨越虚空,直接印入龙以牧心中。
“天妖殿倒行逆施,血祭诸妖,图谋甚大。”
“此劫非妖族一族之劫,乃倾世之劫。”
“老朽为你打开一线生机,速走!将此间之事告知人族!”
“莫让老朽……白死!”
轰——!
青色的流星与血色的天幕悍然相撞。
轰隆声响彻天际。
随后,玄老那庞大的身躯,寸寸消融。
化作一股庞大无比的青色光柱,疯狂冲刷着那污秽的血腥法则。
“咔嚓!”
看似坚不可摧的血神界,竟被硬生生撞出了一道裂痕。
“找死!”
金乌鸿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这老龟竟会选择用这种方式,帮助一个人族。
他屈指一弹,一道太阳真火凝成的细线,瞬息而至,洞穿了玄老正在消散的头颅。
玄老最后的一丝生机,彻底断绝。
那双望向龙以牧的眼睛,带着嘱托,带着期盼,最终缓缓黯淡下去。
龙以牧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与这玄龟素不相识,甚至分属敌对阵营。
可在此刻,这头妖族老祖却为了给他创造一线生机,选择了自爆妖魂。
那句“莫让老朽白死”,重如泰山,压在他的心头。
没有丝毫犹豫。
在玄老撞开裂缝的瞬间。
龙以牧体内仅存的法力轰然爆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冲向那道裂隙。
“休想走!”
金乌鸿怒吼着出招,金色的利爪撕裂长空。
但终究是晚了一步。
龙以牧的身影在穿过裂隙的瞬间,便撕裂空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废物!”
金乌鸿功亏一篑,冷冷地瞥了自己儿子一眼。
金乌昊低下头,不敢反驳。
“罢了,走了一个也无妨。”
金乌鸿的目光再次投向下方惨烈的战场,嘴角露出一抹森然的弧度。
“血祭已经快要完成,大势已成。”
“等我掌握了‘那种’力量,纵使人族齐出,亦翻手可灭。”
“这个世界,合该由我妖族执掌。”
他不再理会逃走的龙以牧,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十万大山的更深处。
那里的血雾,已经浓郁得化不开。
界海。
无限神国。
这里没有昼夜之分,只有永恒流转的绚烂星河。
一座悬浮于神国边缘的孤岛上。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
岛中心,一棵歪脖子树下,摆着一张竹躺椅。
上面躺着个头发花白的老道士。
脸上盖着一把蒲扇,随着呼吸一上一下地起伏,发出轻微的鼾声。
旁边的火堆上,架着几条烤得金黄酥脆的海鱼,滋滋冒油,香气扑鼻。
突然,老道士的鼻子动了动。
原本盖在脸上的蒲扇“啪”地一下滑落,露出一双还没睡醒的惺忪睡眼。
他也不起身,手一招。
那火堆上的一串烤鱼就飞到了手里,张嘴就咬了一口。
“啧,淡了。”
“我说小苏啊,你这神国里什么都好。”
“就是这海里的鱼,灵气太足,肉质太紧,少了点凡尘俗世的烟火气。”
张道玄一边嚼着鱼肉,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在他身后的虚空中,一道修长的身影走出。
苏锦一身黑衣,看着老道士这副懒散模样,有点想笑。
“前辈,这里是神国,鱼生来就是灵物,你要的烟火气可不好找。”
苏锦走到火堆旁,随手拨了拨炭火,在沙地上坐下。
“你要是嫌弃,我这就开个门,送你去东域最热闹的夜市大排档。”
“别别别。”
张道玄立马摆手,把嘴里的鱼肉咽了下去。
“那地方现在吵死个人,天天喊着什么‘新时代’、‘新秩序’。”
“老道我这把老骨头可受不了,还是你这儿清净。”
说着,他斜眼瞥了苏锦一眼,似笑非笑。
“怎么着?刚灭了深渊魔神,又平了仙殿,不在你的天宫里头享受万人朝拜,跑这荒岛上来吹海风?”
“该不会是太寂寞,找老道我来谈心吧?”
“前辈,”苏锦笑着问道。
“之前那块天道玉碟残片,参悟得怎么样了?”
老道士闻言,立马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咳咳,略有感悟,我感觉我马上就要触摸到一丝天道本源的脉络了。”
苏锦瞥了一眼被老道士当成压泡菜坛子的石头一样,随手丢在地上的玉碟残片。
又看了看他那张写满“心虚”的脸。
“是吗?那你摸到的脉络,是麻辣的还是五香的?”
“滚蛋!”
张道玄眼睛一瞪。
“你小子懂个屁,这叫天人交感,道法自然……”
他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锦的手。
苏锦的手中,正把玩着另一块玉碟残片,那颜色,比他手头这块要深沉得多。
“你……你……”
张道玄手里的烤鱼“啪嗒”掉在了沙子上,他指着苏锦,那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你小子……去天道那儿上的货?”
前脚刚顺走一块,后脚就又掏出来一块?
这玩意儿现在是大白菜吗!
“仙殿的遗物,顺手拿的。”
苏锦说得轻描淡写,随手将那块新的残片抛了过去。
“看你对着一块发呆也挺可怜,干脆给你凑个对,消遣消遣。”
张道玄手忙脚乱地将残片接住,捧在怀里。
他将地上那块捡起,吹掉沙子,然后将两块残片并排放在一起。
两块残片并未融合。
但在靠近的刹那,竟同时亮起了一层柔和的微光。
一股道韵,扩散开来。
张道玄浑身剧震。
他那双原本慵懒散漫的眼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深邃,仿佛有亿万星辰在其中生灭、轮回。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无数法则之线在交织、在断裂、在重组。
他看见了时间的河流,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
他甚至看见了,在这方世界的上层,覆盖着一层古老、坚固的……
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