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
白恩月眉心猛地收紧,声音像冰棱坠地,“你以为我会再信你?”
沈时安倚在门框,指尖慢悠悠地擦掉唇角血丝,笑得有些喘不过气:“信不信随你。”
“电梯刷卡直达屋顶——他只留给你十分钟。”
她抬腕,表盘在走廊灯下闪出一道冷光,“已经过去四分钟了。”
阿伍上前半步,压低嗓音:“太太,别被她牵着走。”
沈时安眼光一横,“你们养的狗也太没规矩了吧?”
“我说话,哪里轮到他来插嘴!”
白恩月抬手制止,目光锁死沈时安——那双眼睛太亮,亮得近乎孤注一掷。
沈时安却毫不在意对方的目光,只是再次淡淡说道:“他在天台等你。”
第二次重复,语气依旧懒散,却少了挑衅,多了一丝……决绝。
“好。”白恩月忽然开口,“如果他在天台,我带他回家;如果这是你最后一出戏——”
她侧身,转向阿伍,“你在这里看着她,如果她敢乱来,我允许你使用强硬手段把她留下!”
“所有责任由我承担。”
阿伍不动声色地斜视沈时安一眼,握了握拳头,随即点头答应,“太太您放心,有我在,她跑不了。”
沈时安愣了半秒,随即笑出声,却不再反驳。
“阿伍,一定要看着她。”白恩月再次嘱咐一声,转身朝电梯间疾走,“等我回来再考虑怎么处理。”
“明白。”阿伍挡在门前,像一道沉默的铁闸。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白恩月看见沈时安垂下眼,唇形无声动了动。
“叮——”
电梯门滑开,白恩月几乎是冲出来的。
走廊灯亮得晃眼,她却在下一秒猛地收住脚步——
严敏就站在电梯外,发梢沾着未化的雪,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定位界面,显然一路找人找到这里。
“恩月?”严敏愣了半秒,立刻伸手扶住她肩膀,“我正要上天台——”
“我知道他在哪儿。”白恩月喘着白雾,“他就在天台。”
严敏眉头一拧,侧身就要跟她一起走:“我陪你上去。”
“不用。”白恩月反手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指节发白,“你回家,休息。”
严敏被钉在原地,迅速扫过她凌乱的发丝、被雪水浸湿的鞋尖,最后停在那双眼角微红的眼睛上。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没事的,他是我丈夫。”白恩月截断她,语速极快,带着不容拒绝。
她顿了半秒,声音低下来,却更沉:“现在雪大,你去1289门口找阿伍,我让他给你安排一件房间休息会儿。”
“沈时安就在1289。”
走廊尽头,安全出口的绿灯“滋啦”闪了一下。
严敏喉头滚动,终究没再坚持,只把脖子里那条灰色羊绒围巾扯下来,一圈圈裹到白恩月颈间,尾音发哑:“防风。”
围巾带着体温,瞬间把风雪隔绝在外。
白恩月没道谢,只轻轻捏了捏她手臂,转身走向楼梯间。
“恩月。”严敏忽然喊住她,声音带着沙哑,“有事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
白恩月脚步未停,背对她抬了抬手,示意听见。
楼梯间的门“砰”一声合上,隔绝了所有灯光与温度。
严敏站在原地,指节因攥得太紧而泛白,半晌,她才转身进了电梯。
目送那道独自走进风里的背影。
屋顶通道的门被风猛地撞开,雪粒迎面拍来,像无数细小的玻璃碴。
白恩月抬臂挡脸,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脆响,一步一陷,却不敢放慢。
天台的灯早暗了,只有远处广告屏的冷白反射,把雪地切成明暗两块。
她站在交界处,喘出的雾气被风撕得粉碎。
“鹿鸣川!”
声音刚出口就被卷走,只剩微弱回音。
雪幕深处,有人背对她立在围栏前,枪灰色西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残破的旗。
那道背影太熟悉——肩线、腰线、甚至微微前倾的弧度——却僵硬得陌生。
白恩月心口一紧,踩着及踝的积雪奔过去。
十米、五米、两米——
她伸手,指尖刚触到他手臂,男人猛地回头。
雪光映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
眼尾赤红,瞳孔却黑得发沉,像两口被冻住的井。
嘴角上扬,是笑,却不是发自真心,仿佛被无形的线强行吊起。
“鸣川……”她声音发颤,掌心贴上他脸颊——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你怎么了?”
男人垂眼看她,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音。
半晌,他才像挣脱什么枷锁,低哑地挤出一句:“你一直都在骗我是吗?”
天台的风像钝刀,一下下刮在脸上。
雪片被卷成漩涡,围着两人打转,却迟迟落不到实处。
白恩月愣在原地,耳膜嗡嗡作响,仿佛被人塞进一团冰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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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骗你?”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鸣川,你在说什么?”
鹿鸣川没答,只抬手。
指节冻得发青,却仍稳得可怕。
一份对折的纸从他西装内袋抽出,被雪粒瞬间洇出细小的湿点。
他两指一甩,纸页展开——
“亲子鉴定”四个字最先跳进白恩月眼里,像钉子将她钉在了原地。
鉴定中心的红章盖在右下角,钢印凸痕被冷光映得发亮。
检验对象:
【白恩月】与【吴启凡】
白恩月盯着那串数字,呼吸骤然停住。
雪沫落在纸上,立刻化成一粒灰蒙的水渍,像无声的嘲笑。
“……假的。”
她听见自己嗓子发干,“是不是沈时安给你的——”
鹿鸣川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像冰棱刮过金属,刺耳得不像他。
“你别管是谁给我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他抬眼,眸色深得看不见底,“当初我爸错怪我妈出轨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已经知道了?”
白恩月指尖开始发抖。
沈时安。
原来后手埋在这里——
不是勾引,不是栽赃,是直接把刀递到鹿鸣川手里,让他亲手朝她心口捅。
“鸣川,你听我说——”
她伸手去抓他手腕,却被他侧身避开。
动作不大,却像一刀划开两人之间所有温度。
“我只问你一句,”
他声音压到极低,仿佛怕惊动黑暗里潜伏的兽:
“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