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白恩月绝望的叹息,鹿鸣川却熟视无睹,注意力全在医生身上。
“医生,不管花多大的代价,一定要救活她!”
徐梦兰更是放下所有的高傲,连连鞠躬,“我女儿还那么年轻,我还没能看见她步入婚姻的殿堂,医生我求你”
“我们一定会尽力的!”
看着医生义无反顾提着血袋重新进入急救室,鹿鸣川仿佛松了一口气。
“这下安安有救了”
徐梦兰摸了摸眼角的泪水,转身蹲下牵住白恩月的手,“虽然你害了我女儿,但是谢谢你愿意救她”
此刻的白恩月只觉得眼前的场景一片模糊,徐梦兰的话嗡嗡地在耳边回响。
她咬着苍白的唇,猛地甩开对方的手,“滚!”
等鹿鸣川再转过身时,他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女人,随后将手伸进外套,从里袋掏出一张卡片。
“这是补偿。”
黑卡被塞进掌心时,还带着鹿鸣川的体温,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白恩月垂眼,指腹掠过烫金纹路——那是鹿鸣川的主卡,额度无限,象征“补偿”。
她忽然笑出声,笑声短促、锋利,像冰棱折断。
“啪——”
黑卡在她掌心被对折,塑料碎裂的脆响在走廊炸开。
第二下、第三下——她十指青筋暴起,卡片断成两截、四截、八截……碎屑纷纷扬扬,一把甩在鹿鸣川脸上。
“拿好了,鹿总。”
碎屑黏在他被血与雪糊湿的领口,像是一堆烦人的苍蝇。
“鹿鸣川那不仅是六百毫升血,更是我的自尊——”
她抬起手,指尖因过度抽血而泛青,却稳稳戳在他胸口,戳得那块血迹再次晕开,“我白恩月,没那么下贱。”
鹿鸣川下颌绷紧,碎卡从他睫毛滑落,割出一道极细的血痕。
他抬手去握她的腕,嗓音低哑:“别闹,你现在需要休息——”
“闹?”
白恩月猛地抽回手,脚跟踉跄却硬生生站稳,眼眶赤红却再没一滴泪,“你抽干我的血,救你的青梅;现在,倒嫌我闹?”
她声音拔高,在空荡走廊撞出回音,“鹿鸣川,你还有没有把我当你的妻子?还是——我只是你随取随用的血包!”
“妻子”两个字,像钝刀割过喉管,血沫翻涌。
鹿鸣川指节无声收紧,一瞬间,他竟然不敢去看自己妻子的眼神。
他哑声:“情况紧急,我……”
“紧急情况就可以拿我献祭?”
白恩月冷笑,一步逼近,“如果今天躺在里面的是我,你会不会也抽她的血救我?——你说啊!”
鹿鸣川唇线抿得发白,沉默本身已是答案。
白恩月点头,一下、两下,仿佛终于把某种东西彻底点醒。
“好,很好。”
她抬手,一把扯下臂弯的棉球,针孔再次冒血,殷红顺着肘窝滑进袖口,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伸手,血珠抹在鹿鸣川胸前的白衬衫——
沿着那枚早已凝固的褐斑,画下一个猩红的错误的符号。
“鹿鸣川,从今天起——”
“太太——”
阿伍几乎是撞开走廊尽头的防火门,胸口剧烈起伏,呼出的白雾瞬间被冷气撕碎。
他手里高举着一只透明密封袋,袋口贴着红色证签,在惨白的顶灯下像一截凝固的血迹。
鹿鸣川下意识回头,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眉心还残留着方才争吵的戾气:“拿的什么?”
阿伍喘得说不出整句,只把袋子往前一递——
里面是一把旧式金属剃须刀,刀头残留着干涸的泡沫屑与一团灰色的胡茬。
“李婶……从鹿家……吴启凡住过的房间……找到的。”
他换了一口气,声音里多了一丝兴奋,“可以……现场做亲子鉴定,半小时出结果。”
徐梦兰站在鹿鸣川身后,死死盯着那个透明袋子,深沉的眸子中藏着让人无法读懂的思绪。
白恩月靠在墙根,原本因失血而泛青的脸色,在听见“吴启凡”三个字时,连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她抬眼,目光掠过那把剃须刀,胃里瞬间翻起恶心。
鹿鸣川的喉结滚了滚,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密封袋,另一侧却被一只冰凉的手先一步按住——
“够了。”
白恩月声音不高,却带着被雪夜磨过的沙哑,“不用再鉴定了。”
她抬眼,瞳孔里映出男人微微颤动的倒影,“没有意义。”
鹿鸣川指节无声收紧,塑料薄膜在他掌心皱成一团:“”
阿伍抬眼,此刻才发觉白恩月的脸色比自己离开时又苍白了许多,他只能慌张地劝阻,“太太,只要当面做了亲子鉴定,就能证明你和吴启凡并没有关系啊!”
“我说,够了。”
白恩月猛地挥手,将两个男人握着的那个袋子拍飞。
装着剃须刀的透明袋子在空中划开一道弧线,撞击到墙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抬眼死死盯着鹿鸣川那种麻木的脸。
“抽我六百毫升血的时候,你都没想过要一个真相;现在,一把剃须刀就能让你安心?”
她笑了,只不过笑得比哭还难看,“鹿鸣川,你信与不信,都跟我无关了。”
说完,她转身,一步一拐地走向走廊尽头。
脚踝高高肿起,踉跄中带着平稳——
仿佛把仅剩的尊严,全部押在背脊上,不肯弯折。
“白恩月!”
鹿鸣川追出半步,声音被风雪撕得七零八落。
回应他的,是白恩月的沉默和倔强。
阿伍弯腰捡起,捧着密封袋,进退不得,只能低声喊:“太太,雪路滑——”
“让她走。”
鹿鸣川嗓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松开,掌心里只剩被捏皱的证签,红色胶面被汗水与血水浸透,糊成一团。
他盯着那道越来越小的背影,直到她拐过转角,彻底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走廊重归寂静,只剩手术室门缝里漏出的滴滴仪器声。
阿伍把剃须刀收回袋中,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先生……还做吗?”
鹿鸣川没回答,只抬手,把皱巴巴的证签一点点抚平,动作笨拙。
良久,他才低声道——
“做。”
“但不是现在。”
他抬头,看向头顶冷白的灯,眼底血丝纵横,却第一次露出茫然。
雪粒砸在窗,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灯下,那把剃须刀静静躺在密封袋里,刀面映出男人扭曲的剪影。
最后他长长叹了口气,“你去跟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