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风声在耳边呼啸,白恩月能够听清祁连那加重的呼吸声——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向他求助,他第一时间也明白了自己此刻现在肯定遭遇了重大麻烦。
“好。”
祁连的声音透过电流,带着被惊醒的沙哑,却没有过多询问。
此刻他的一个字,落在白恩月的耳朵里,像是一只小手安抚她那焦躁慌乱的心。
白恩月深吸一口气,雪粒拍打车窗的噪音挤进听筒,她却只挤出一句:“我需要一处——绝对安全、谁也找不到的庇护所。”
没有前因,没有解释,甚至连称呼都省略。
对面沉默不到半秒——
“定位发你。”祁连的嗓音彻底清醒,带着冷静和果断,“我家地下室,就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几乎同一瞬,屏幕跳出坐标——
【北城观澜私邸】
为了让白恩月放心,祁连最后又重复了一句:“绝对安全。”
白恩月喉头一滚,把哽咽咽回去:“谢谢你。”
“不用,等到时候再向我解释吧。”祁连轻哼,尾音却带着狠劲,“把车牌发我,我远程给地库开门。”
“阿伍,掉头。”白恩月抬头,声音像雪夜里亮出的刀,“新坐标,北城观澜。”
阿伍方向盘猛杀,防滑链在冰面铲出一道半月形雪浪。
车尾尚未回正,导航已自动刷新,蓝色光标笔直刺向城北。
祁连的声音再次跳出扬声器:“我现在派司机去护送你们。”
他顿了半秒,补了一句——
“不,还是我亲自去,等我——”
电话挂断。
终于找到一个安全的庇护所,白恩月紧紧握着苏沁禾的手掌,“妈,很快就没事了,我们再坚持一下。”
可她刚刚放下的手机又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人赫然写着:鹿忠显。
她盯着那个名字,指尖在接听键上悬了一秒,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没有温度,只有锋口。
“喂。”她接起,声音沙哑,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冷硬。
鹿忠显的怒吼瞬间冲破扬声器:“白恩月!谁给你的胆子,未经我同意就把人从医院带走?你知不知道——”
“知道什么?”白恩月打断他,嗓音不高,却像冰棱坠地,“知道您正准备把您相濡以沫三十年的妻子,当成弃子丢进精神病院?”
霎时间,除却耳边的风声,安静得能听见电流的沙沙声。
就连本来专注开车的阿伍背脊也跟着一僵,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没想到这辈子竟然有人敢用这样的语气和鹿老爷这样说话。
显然白恩月再经历了这么多事件之后,也不再打算忍让,这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怀中这个可怜的妇人。
电话那头有半秒的停滞,随即怒火更盛:“放肆!苏沁禾是鹿家的人,她的去留轮不到你一个外姓人指手画脚!”
“外姓人?”白恩月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像碎玻璃滚过喉咙,带着血腥气,“那您又凭什么对我一个外姓人指手画脚?”
鹿忠显被噎得一顿,呼吸声骤然粗重:“你少给我阴阳怪气!立刻把人送回医院,否则——”
“否则什么?”白恩月抬眼,目光落在车窗里自己和婆婆惨白的倒影,“否则您就下令封锁全城,把您太太重新押回去?还是——像当初一样,再签一份《强制医疗同意书》,亲手把她推给死神?”
“你——”鹿忠显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明显的裂缝。
随即阿伍加速,耳边的风声更紧。
“爸,您听好了。”她一字一顿,声音在狭小的车厢内里撞出回音,“从现在开始,苏沁禾不再是一个可以被您随意签字、随意丢弃的工具。她是我婆婆——我保护她。”
“您在乎鹿家名誉?那就请您记住——”
“真正让鹿家蒙羞的,不是被一个外姓人带走母亲,而是堂堂鹿氏董事长,为了一点点名誉,竟然连自己发妻的生死都可以置之度外!”
电话那头,鹿忠显的呼吸骤然停滞。
白恩月抬眼,瞳孔里映出自己干裂却决绝的唇角。
这些话,她早已憋在心里许久了。
如果不借着这次机会说出,这将成为她的心病。
“如果您知道真相之后——”她声音轻下去,却带着雪刃般的锋口,“希望您还能像现在一样,理直气壮地跟我说‘轮不到外姓人插手’。”
车厢里死寂得只剩防滑链碾雪的“咯啦”声。
鹿忠显的冷笑像一把薄刃,贴着电流钻进耳膜,带着金属的回响。
“白恩月,真该给你颁个奖——演技比你爸还高明。”
白恩月指节无声收紧。
“您想说什么?”
“行,那就敞亮点。”鹿忠显嗤笑,“你以为自己藏得够深?吴启凡——在鹿家做管家的吴启凡,是你亲生父亲,对吧?”
一句话,像冰锥钉进脊椎。
阿伍方向盘猛地打滑,车身在雪面轻晃。
他惊恐地扫了后视镜一眼——白恩月的脸在路灯掠过的一瞬白得近乎透明。
“连你都相信徐梦兰的鬼话。”她声音哑得发飘,却倔强地挺直背脊。
“鬼话?”鹿忠显慢条斯理,每个字都带着猫戏老鼠的从容,“难道你想要否认你们之间的血缘关系?想要否认你们父女两人处心积虑的打入鹿家,不就是想要踩着鹿家上位?”
“要不是我及时发现吴启凡和苏沁禾的丑态,恐怕鹿家真就被你们这些臭虫蚕食了!”
“放屁!”白恩月第一次失态爆喝,胸腔剧烈起伏,“吴启凡是不是我父亲,我自己都不知道!您倒替我认祖归宗?”
“不知道?”鹿忠显低笑,像听笑话,“亲子鉴定我都替你做完了——需要我把报告送到鹿鸣川手上,再让他亲手抽你第二管血?”
白恩月耳膜嗡嗡作响,仿佛有人往脑子里灌满冰水。
“报告随你送。”她咬紧后槽牙,把翻涌的恶心咽回去,“真相很快就会大白的!”
“真相大白?”鹿忠显声音陡然拔高,又倏地压下,语气阴狠,“真相就是——你一个外姓野种,想要联合你那卑劣的父亲,抢走鹿家的一切!”
“你放心,”鹿忠显不屑地轻哼——
“我会让你和你那该死的父亲一起,付出最惨痛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