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
周炽北捏紧拳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白恩月我真是看错你了,既然这样,我尊重你的选择”
“动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两个壮汉缓缓走上前来。
对方的影子先一步朝着自己盖来,白恩月本能地想要后退。
可是突然一只脚脚下一空,险些整个人栽下桥面。
就在白恩月愣神之际,她已经被反剪双臂摁在护栏,锁骨抵着冰棱,只要身后那股力再往前半寸,整个人就会头朝下栽进黑江。
可她眼里没有惧意,只有两簇被风雪压得更旺的火。
周炽北欣赏地俯身,指尖在她颈侧动脉轻敲——感受着她脉搏的跳动,感受着她的恐惧。
“最后三秒。”
“三。”
“二。”
“一——”
“嘶嘶——”
不是坠江声,是布料撕裂的闷响。
苏沁禾不知哪来的力气,竟从厚毯里挣出,双膝拖行,在雪白的桥面拖出一道长长的双轨。
她爬到周炽北的脚边,艰难地抬起手,十指死死攥住他大衣下摆。
“别碰我儿媳”她声音像锈铁刮过玻璃,却字字清晰,“你要推先把我这把老骨头推下去。”
周炽北低头,看见一只布满针眼的手背——青色血管在皮下颤抖,却执拗地攥皱了昂贵面料。他厌恶地皱眉,抬腿就要甩开。
“妈!”白恩月嘶喊,猛地挣开钳制,扑跪在雪里,把苏沁禾护进怀里。
泪水滚下来,砸在老人手背的淤青上,“您别求他——不值得!”
苏沁禾却固执地摇头,花白头发黏在嘴角,混着雪与血,“我早就死过一次了,不怕你是我儿媳,妈护你。”
周炽北冷眼看着这一幕,像看一场滑稽戏。
他抬手示意手下暂停,忽地笑了:“感人。可惜,感动值几个市值?”
他蹲身,与婆媳平视,语气温柔得像毒蛇吐信:“白首席,我换个提问的方式——”
“想活吗?”
雪风卷起他的大衣下摆,猎猎作响。
“只要点个头,跟我合作,我立刻让你们俩进暖气房,为你妈提供最好的治疗。”
“等到时机成熟,我就会彻底扳倒沈家,让你们婆媳两人都能安然无恙地回到那个家中。”
“否则——”他指尖轻点护栏外那团漆黑,“江水零下五度,两分钟失去意识,五分钟心脏停跳。你死,她死,真相永远沉底。”
白恩月把苏沁禾冻僵的手指包进掌心,抬头。
泪痕在冷白灯下像两道冰刃,却掩不住眼底炽亮。
“想活。”她轻声说。
周炽北眼尾刚扬起胜利弧度,又听她补完下半句——
“但绝不是靠你施舍。”
“周炽北,”她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压过风雪,“你刚才问,值几个市值?”
“我告诉你——”
“情义无价,你买不起。
老人在她怀里微弱地颤,却努力挺直背脊,像一张被岁月压弯却依旧锋利的弓。
周炽北的笑意裂开一道缝,泄露出卑劣之人对于高尚的恐惧和嫉妒。
他缓缓起身,靴跟碾碎薄冰。
“好,无价。”
“那就去无价的地狱里,继续守你的情义。”
他抬手,两名壮汉立刻上前,分别攥住婆媳肩膀,往护栏外推——
“等等!”
白恩月突然出声,声音不高,却像冰棱坠地,压过了风的嘶吼。
周炽北扬到一半的手停在半空,眉梢挑起,眼底浮出“终于怕了”的得意。
“想通了?”他微微俯身,语气温和得像在哄一个顽皮的孩子,“早点点头,就不用受这份罪。”
白恩月没看他,只低头替苏沁禾把毯子掖到下巴,动作极慢,指腹在老人青紫的针眼上停留两秒——像在确认脉搏,又像在掐算时间。
“给我十秒。”她抬头,声音哑得发沙,“让我妈先站起来,她自己能走——别推她。”
周炽北轻笑,以为这是体面的投降,抬手示意手下松劲。
两名壮汉往后退了半步,却仍堵在护栏缺口,像两尊冷面门神。
雪粒斜飞,桥面昏黄的路灯把光切成碎片。
白恩月借着蹲身的动作,余光掠向桥头——漆黑尽头,仍没有车灯,没有引擎,只有风卷着雪沫在打旋。
她在心里把秒表掐到第七下时,远处忽然亮起两束冷白光,穿透雪幕,笔直刺向桥面。
轮胎碾过积雪的“咯吱”声由远及近,像一把钝刀,划开了凝固的夜色。
——祁连!
白恩月呼吸一滞,指节无意识地收紧。
她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只把苏沁禾往怀里带了带,借老人花白的鬓发挡住自己陡然亮起的眼睛。
周炽北也看见了那辆车,却只是微微侧头,唇角勾出一抹“早知如此”的弧度。
黑色商务车缓缓停在桥口,车门“咔哒”一声推开,下来的人却让白恩月血液瞬间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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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口罩、工装靴,正是从精神病院追击自己的那伙儿人。
男人恭敬地朝周炽北躬身:“北哥,搞定了。观澜那辆路虎被堵在隧道口,雪太大,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他话音不高,却像一桶混着冰碴的水,从头浇到脚。
白恩月听见自己胸腔里“咔”的一声——那是最后一根稻草,断了。
周炽北收回视线,低头看她,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十秒到了,白首席。继续拖延,可就没意思了。”
雪忽然大了。
大片大片的雪压在桥面,像给退路铺上一层厚厚的白蜡,踩上去就再也拔不出脚。
白恩月缓缓直起身,把老人护在背后,掌心贴在护栏冰刺上,寒意顺着血管一路爬进心脏。
她抬眼,目光穿过风雪,看向那辆仍亮着车灯却空空如也的商务车——祁连没来,救兵没到,桥头被雪封死,桥下是翻涌的江。
希望像被冻住的火,裂开细纹,碎成冰碴。
“就这样吧。”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对苏沁禾,还是对自己,“妈,我带您回家。”
周炽北满意地笑了,上前——
掌心贴上白恩月的肩,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半步悬空,脚下便是零下五度的黑江。
“白恩月,记住,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周炽北的声音混着风雪,像法官敲下法槌,“我已经给过你机会。”
白恩月闭上眼,指尖在护栏上抠出血痕。
苏沁禾忽然伸手,冰凉的手指塞进她掌心,像递来最后一根火柴。
风雪在这一秒静止,世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咚。
白恩月睁眼,眸底燃着两簇不肯熄的火,声音低得只剩气音:
“周炽北,你赢了半局——”
她侧头,看向漆黑江面,呼出的白雾在冷光下像一把出鞘的刀,
“可就算你把我推下去,真相也会浮上来。”
“可惜你没有机会看到那天了。”周炽北失去耐心,他掌心猛地发力——
白恩月被掀向护栏外,雪沫飞溅,像一场无声的坠亡。
桥下,黑江张开巨口,等待新鲜祭品。
“恩月!”
苏沁禾想要跟着跳下,却被壮汉死死固定在原地。
白恩月下意识伸出手,看着那张满是泪水的脸颊,轻轻开口:“妈,别怕。”
“扑通”。
象征死亡的窒息与寒冷彻底将白恩月裹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