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如白驹过隙。
转眼间,王耀和苏玄衣的三年之期已到。
他虽然没有化而为神,晋升洞虚,成就合体,但也从一个六岁的小屁孩成长为一个九岁的大屁孩。
东厢画室里墨香依旧。
王守业站在书案旁,看着练习绘画的两个身影。
王耀的身旁坐着小他两岁的弟弟王辉,正握笔在宣纸上笨拙地涂抹。
“辉儿,你看哥哥如何运笔,莫要急躁。”
王守业看了一会,指点次子两句,又走到王耀身后。
相比于弟弟的稚嫩,九岁的男孩已有了几分小大人的模样。
他手腕已稳得很,笔锋在宣纸上行走,皴擦点染间,远峰寒江渐次浮现。
江天一色,残雪断桥,留白处恰到好处,虚实相生。
王守业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欣慰和赞许。
三年前,王耀曾有一段时日总是做怪梦,使得心神不宁,时常走神,喝药调理也是无用。
王守业还忧心过一阵,好在那阵子过去后,这症状自己便好了。
不再多梦,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
只是偶尔嘴里还会蹦出些旁人听不懂的怪话。
不过叽里咕噜说的什么王守业也听不懂,便也不再深究。
而王耀在丹青一道上的进境,更是肉眼可见。
握笔、运线、构图、敷色不过三年,已有模有样。
画作虽显稚嫩,气韵却已初具。
“不错。”
看着王耀停笔,王守业开口赞许:“耀儿,你这笔力,比起为父当年强出不知多少。”
“假以时日,继承咱王家画铺,绰绰有余了。”
王辉也放下手中画笔,看着哥哥的画,眼中闪过崇拜和羡慕,然后耍赖道:“哥哥画得真好,爹,我不是这块料,你就让哥练画吧,我想出去玩。”
王耀看着弟弟耍赖,笑着骂了两句:“你这个小孩,菜就多练。”
“你这个年龄段,你这个阶段,你玩的下去?有点出息没有?”
王辉嘟着嘴做鬼脸。
王守业摸摸次子的头:“慢慢来,你哥也是像你这样过来的,咱王家家传的技艺你可得好好学。”
王家画铺的传承总要有人接下,王守业对长子寄予厚望,次子虽天赋寻常,也希望他能学个七八分,将来兄弟相互扶持。
王耀洗了洗笔,看着自己刚刚画出的《溪岸归舟图》,眉头轻轻蹙起:“爹,我总觉得这画里缺了什么,还远不够好。”
王守业笑着问:“缺了什么?”
王耀摇摇头,不知道怎么说。
这三年来,他已不再做奇怪的梦,光怪陆离早已褪色,模糊得只剩残影。
王耀不再心神不宁,但总觉得自己丢掉某种无比重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他也说不清。
也许是一种凌驾于天地的自由,也许是一剑破开苍穹的豪迈。
他并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但作画时,王耀本能地在画纸上追寻那种感觉。
但他画不出来。
无论笔下的山水有多逼真,无论墨色有多灵动,在王耀眼里,画都是死的,没有自己想要的味道。
王守业呵呵一笑,只当是孩子心气高,是精益求精的好事。
“你才九岁,笔下能有这般气象已是难得,丹青之道,本就是一生求索,所谓胸中丘壑,是要岁月积淀,眼界开阔,方能渐渐成形。”
说着他拍了拍儿子肩膀:“莫要心急。”
这时,前堂传来客人的唤声。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你们去玩吧,爹去前头铺子看看。”
王守业说着,掀帘出去了。
王辉欢呼一声扔下笔就跑,屋里只剩王耀一人。
他走到墙边,目光落在一幅被小心装裱,悬挂在正中的古画上。
那是王家祖传的《云山叠翠图》。
是那位侍奉御前的先祖所作,历经数代,已成镇家之宝。
画中江山绵延,云海翻腾,舟船行人点缀其间,气象万千。
王耀学画半年后,王守业就将这幅画挂了出来,王耀看了这幅画不知多少遍,可每次看,都觉得震撼。
不是因为画技多么登峰造极,实际上,若论笔法工细,父亲的造诣未必输给先祖。
但先祖的画中,有一种意境。
仿佛画中的山川不是笔墨,而是真实的存在。
自己想画的就是这种意境吧。
好像也不是?
若是达到王家先祖的造诣,能画出自己想要的东西吗?
就算不能,那更进一步,总能画出我想要的吧。
“在看祖画?”
女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耀回头,见苏玄衣站在门口。
九岁的女孩五官已渐渐长开,显出美人胚子的模样,肌肤如雪,亭亭玉立,手里拎着一个小木盒,黑白分明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姐姐。”
苏玄衣三天两头往王家跑,王耀习惯了她的陪伴,也习惯了这个未婚妻跟个变态似的总盯着自己看。
他应了一声,目光又转回那幅祖画:“我在琢磨,怎样才能画出这种意境。”
“画皮难画骨,画骨难画魂,想画出意境挺难的。”
苏玄衣走到王耀身边,将手里的小木盒放到桌上。
王耀眨眨眼:“你也懂丹青?”
苏玄衣轻哼一声:“我什么不知道?我掐指一算,什么都知道。”
王耀皱皱鼻子:“你家不是做木工的么,怎么天天掐指一算。”
苏玄衣又是轻哼一声,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方小巧的木雕笔架,雕着一只展翅的仙鹤,栩栩如生。
“我爹新做的,我挑了这个给你。”
苏家是做木匠的,苏玄衣的父亲手艺极好,王耀家里的木制品,好些都出自苏家。
“好看,谢谢姐姐。”
王耀道了谢,伸手抚过仙鹤的翅膀,触感温润,他点头道:“哦,对,木雕也跟画画差不多,都要掌握形神。”
苏玄衣则看着那幅《云山叠翠图》,眼中露出一丝莫名。
果然,这一世轮回果然是要王耀从画道感受意境,让他对【意】有所接触吗?
她想了想,转头看向王耀:“你喜欢画画吗?会不会有别的想法,比如读书,或者想做别的?”
“喜欢啊。”
“我爹也要我好好学画,将来继承家业,光耀门楣。”
说着王耀拍拍胸膛:“而且我是个画画的天才。”
苏玄衣噗嗤笑了,伸手摸摸他的头:“对,我掐指一算,你以后肯定能画出意境来。”
喜欢就好。
她在心里默默道:若你不喜欢,我就带你远走高飞。
你想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想做什么,我就陪你做什么。
“又来了又来了,姐姐你别老动手动脚的。”
王耀这么说着,却没有躲开。
从小到大,他也习惯了苏玄衣的拉手抱抱摸摸头。
“对了。”
苏玄衣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你林姑姑家今天好像又有媒婆来了。”
王耀眨了眨眼:“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