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0609有些僵硬的表情中，夏林话锋一转继续道。
“不过说回正题，既然已经知道9033他们没有危险，那老大爷你还偷摸着跟上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耍宝吧？是的话，我可能真会忍不住把你扔下去。”
“呃，这个，还不是8925那臭小子，那倒楣孩子从小就喜欢乱说话，他就一倒楣孩子，您可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恩，我知道。”
“是是是，您大人有大量。”0609点头哈腰的应承道，但语气间还是有些不确认。
“所以您愿意放过那臭小子？也不用带他去律教所抽鞭子？”
“？”
愣神片刻，夏林脸色有些古怪的看向0609，语气浮夸道：“你要这么说的话那也不是不行，按照灯塔律法，他至少要抽16鞭子”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再说他个小娃娃哪能撑住16鞭子啊！？”
“那你是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
0609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算是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小年轻虽然不会象其他光影会的律教士那样动不动就抽人两鞭子，甚至还会给他们这些尘民一些帮助，但多少也是个乐子人。
这让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唉，怎么说好呢，我就是有些不敢相信而已，不敢相信都这年头了，居然还会有光影会的人来帮助我们这些尘民。”
“我可不是免费帮助”
“是是是，交易，我懂。”
闻言，0609笑了笑，脸上发白的胡子也不由得向上翘只是却极为的苦涩。
或许那三个孩子以为得来的一切是自己努力得来的结果，但在他这种活了几十年的人精眼里，具体怎么回事还是有自己的评判标准的。
如果夏林送来的是几块虫饼或压缩饼干，那这的确没什么好说的。
但可惜并不是。
这种完全不对等的行为，让0609的记忆不由得飘回到了二十年。
“我记得三大生存法则刚开始实行的时候，光影会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里面也有不少跟你一样的人”
“他们，都是好人呐。”
说到最后，头发花白的老人长叹了一口气。
虽然是以人类延续为唯一目标，并且也确实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三大生存法则本身是极其反人性的这点并不会改变。
也正是因为如此，除了有人明面上反抗外，私底下也有不少光影会的律教士没有遵守其中的条例。
白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摸鱼，晚上帮助尘民，这种事不说大部分人，但的确有不少人在干。
而在城防军中，同样抱有此等想法的人则是帮着开绿灯和打掩护，甚至还有人帮忙修改个人数据，避免上了年纪的老人被送去“远行”。
可以说按照这个势头发展，三大生存法则根本不可能全面施行。
“那后来呢？”
虽然穿越前看过的剧情让夏林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听着眼前老人的回忆，他依旧没有选择打断对方。
——上帝视角和亲身经历者所看到和感受到的，总归是有不同的。
况且有些话总闷在心里不好，还是要发泄一下就比如向你分享轨道技术的公园大爷。
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皱皱巴巴的香烟，在0609惊喜交加的目光中，夏林将其递了过去。
这是之前搜查中所获得的诸多违禁品之一。
从原则上来说这些都是要上交销毁的，但他作为光影会第一巴图鲁将违禁品带回去严加审查，也是合情合理的。
尽管他本人不抽烟就是了。
“呼，就是这个滋味儿”
食指和中指夹着点燃的香烟，吐出一阵白烟的0609露出了享受的表情，自从灯塔施行三大生存法则后，他已经有好多年没有抽过这玩意了。
熟悉的感觉，让他脸上带着追忆的色彩低头看向灯塔的最下方的升降平台。
“后来不知怎么的，有天晚上噬极兽爬上了灯塔，那杀千刀的吸魂畜生是一通乱杀啊，死了的人老多了，上民尘民都有，就连当时的城防军指挥官都没了。”
“在那之后猎荒者为了补充人员的空缺，城防军和光影会里有不少人被临时征调了进去，结果去的人多，回来却寥寥无几。”
“然后慢慢的就彻底没什么人反对三大生存法则了，灯塔也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将最后一个字吐出，也将最后一口烟抽完，老人心中的郁气仿佛和香烟的烟雾一般，从胸腔中被吐出。
也是自那之后，上民和尘民的身份被彻底确立，后者被打入地狱，失去了作为人的尊严。
时至今日，哪怕连自己过去的名字叫什么都已经模糊，连曾经面包是什么味道都记不清了，自己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吃下人生第一口虫饼，这些都已经有些记不起来了。
可看着自己代表尘民的绿色身份牌，0609依旧感觉这事就发生在昨天。
“说起来你就不觉得这事很奇怪吗？比如太巧”
“没有！一点没有！人类怎么能搞懂那些吸魂畜生的想法？而且我觉得年轻人你最好也不要觉得有这样的想法。”
几乎是不等夏林说完，眼前的老人便扯着嗓子表达了否认。
只不过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则是用着极小的声音，一边朝着夏林挤眉弄眼，一边暗示道。
“说得对，噬极兽真是太狡猾了。”
没有什么反驳的想法，顺着0609的话，夏林直接将话题在这里掐死。
而眼见他很配合的不打算继续这个过于危险的话题，前者也是松了口气。
虽然再过个一两年他也该“远行”了，这些的陈年旧事也会被彻底带进噬极兽的肚子里，但就怕有些事鼓捣出来，让他连“远行”的机会都没有。
他是个尘民没错，可不是傻子。
有些事情当下或许没看清是怎么回事，但这么多年也算品味过来了。
说白了，时至今日都没见过会飞的噬极兽，怎么可能在二十年前出现在高空的灯塔内部，然后杀的又正好全是反对三大生存法则的人？
可意识到归意识到，有些事情最好还是连探索的欲望都不要有，否则就太危险了。
“也怪我，明明都这么多年了结果还是没忍住多嘴，小伙子你人不错，是个好人，所以听我一句劝，有些事情就当没听过得了。”
“要不是忘不掉，老头子我自己都想一泡屎全给他拉出去，换得一身轻松自在。”
“再说了，摩根那老城主都快要远行了，扯这些干啥？哎呀算算时间，我跟他说不定还是同一批咧。”
“反正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别说了，不过你要想听其他事情的话，也可以找老头子我，到时候给点奉献点就行了，最好是有面包牛奶”
似乎从过去的记忆里恢复了过来，一根烟之后，0609语气里的追忆和苦涩再次变成了一开始那种没个正形的样子。
但究竟是看开了还是强颜欢笑，又或者是无能为力的无奈，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夏林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面包和牛奶就别想了，而且我对其他事也没什么兴趣不过倒是可以把这个给你。”
说着，将带在身上的最后一根皱皱巴巴的香烟掏出。
这让刚才还在后悔自己怎么这么快就把香烟抽完的0609顿时眼前一亮，如获至宝般的接过表面皱皱巴巴香烟，食指抓紧将其放在鼻尖就是一阵大力吸入，随后又恋恋不舍的将其放进了口袋里。
整个过程中似乎生怕其受到一点损坏。
而看着他这副样子，夏林也是略微感到了一丝好笑，随后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