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西山药园静室内檀香袅袅。
当陆宸茂体内最后一缕逆行的真气在银针引导下归入经脉正途,陆清泉亦是手腕轻抖,停下了那套近年来越发得心应手的“青囊九针”急症调理之法,而后将那些浸染过药液的银针放入锦盒中仔细收好。
此时床榻上,四伯陆宸茂原本青灰的面色终于泛出些许红润,肉身横炼功法被破带来的反噬历经一夜的调理总算被压制下来,只是其人眉宇间仍凝着化不开的倦意,一时疲态尽显。
“四伯,此番你体内的真气逆行、经脉淤塞之症都已然无碍了,剩下的就是静养调理以恢复气血精元。”
陆清泉一面起身一面拂去额角细汗,温言叮嘱道:
“这一两个月内千万莫要妄动真气,平素的肉身炼体之法也须先停上一段时日,我稍后把药单开给清岩,西山处没有的,便让他去族中青蘅庐处调来。”
“泉儿且放心便是。”
陆宸茂此时也在其子陆清岩的帮助下撑着床榻缓缓坐直了身躯,声音嘶哑道:
“你所言我哪有不从之理,这一两个月我定会安心歇养,倒是此番又辛苦泉儿了,连日劳累,不如回去早些歇息。
陆清泉微微摇头表示不必在意,而后缓步退出静室,将此地留给了陆宸茂和陆清岩这对父子。
“此番多亏清泉了,我送送你。”
一旁徐徐起身的陆清岩亦是整夜未曾阖眼,将其人送出小院后,终是朝着陆清泉深深地施了一礼。
“都是自家人,何必如此客气。”
陆清泉见状稍感意外,连忙扶臂制止了这位族兄,趁着临别前的时机又向其认真交代了一番关于四伯伤势需得小心注意的细节。
经历昨日与劫修的一场血战,又恰逢其父负伤之后,陆清泉发觉这位族兄身上隐隐有了些许变化,往昔浮躁之气消减了不少,再不似往日那般性情。
不过到底只是一时之变,还是果真从此作风大改,就唯有待日后方能真正知晓了。’
陆清泉摇了摇头,并未过多纠结此事,而是匆匆行过药园小径,于一处幽僻的储药石室里寻到了正在商议事务的陆清河与陆宸泰二人。
作为前夜之战的收尾举动,此前陆宸诚已经率领着从善成农庄赶来的陆氏援军前去清缴黑水涧劫修的老巢了,鉴于此战中彼处修士几乎算是倾巢而出且又全军复没,想来这收尾之战应当不会有何波折。
而既然大伯陆宸诚不在,四伯陆宸茂又受了伤,那当下药园中的事务便全由仍旧留守的陆宸泰、陆清河、陆清泉这叔侄三人共同商议定夺了。
此战之前,陆氏众修就已经将这处药园中的灵药几乎全部提前采摘完毕了,此时此刻,储药石室中到处都弥漫着灵药散发出的芬芳气息。
见得陆清泉匆匆赶来,陆宸泰这位长辈率先开口:
“清泉你来得正好,先把东西取了,另有几件事还需跟你们二人商议。”
陆宸泰轻轻屈指一弹,两个储物袋便应声落在了陆清泉的面前,此时储物袋上原本的血迹已然清洗干净了,但封口处的禁制却依然十分完好,显然没有被人动过任何手脚。
“此番仇老刀的储物袋已经毁在你的小五雷符之下了,这两个倒是完好无损,皆是归你个人的战利品。”
陆清泉定眼瞧了瞧,凭借修士强大的记忆力辨认出两物来历,这两个储物袋的原主人,一个是被他用银针封脉,复又以金刀符斩杀的那名劫修,另一个则是精血耗尽、死在了仇老刀手上的山羊胡劫修。
“我和宸泰叔商议过了,除此之外还
有几件法器也都归你,其中以仇老刀那根白骨杖品质为最佳,还有那山羊劫修腰间的掩灵盘也是杨氏炼制的难得精品”
陆清河折扇轻点东南霜月湖方向,出言补充道:
“不过这几件法器或是沾染魔道邪气,或是存了些损伤裂痕,已经和其他缴获法器一同送往霜月湖炼器堂祛邪和修补了,待你回族中时,记得去寻清雅取回。”
陆清泉闻言,脑中浮现起当日陆清雅斜倚青石栏杆逗弄指尖灵火的场景,略一颔首,旋即目光转向案上信缄,开口说起正事:
“方才宸泰叔父提及,需咱们三人商议的是何事?”
陆清河手中折扇“唰”地收拢,面露严肃之色:“首要便是铁杏山庄黄家父子的处置。”
此前因为黄家少主黄浩协助杨定风二人投放饲兽香之事,黄家连他在内的全部三名修士都已经被陆氏提前控制,如今正关押在西山某处密室之中。
“黄浩相助杨氏,借饲兽香引妖兽损伤咱们族中数处药圃,连累许多本族子弟也因此受伤,此子当废修为、断灵脉,而后再悬首示众以儆效尤!”
陆清泉思忖片刻,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丝毫没有因为事后黄浩的俯首配合就真的对其人手下留情。
毕竟背叛这种事情,有一便会有二,何况其人对陆氏成见早生,若是轻轻放过此人,则因此受伤的陆氏子弟何辜?
“至于其父黄承业和另一个黄家修士嘛”
陆清泉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份陆氏刑堂子弟的审讯录,在两人面前摊开:
“刑堂子弟审问得知,这二人两年前便已知晓黄浩和杨氏有所瓜葛,却依旧心存侥幸,以至于险些酿成大错,依我看,即便尽数斩杀也并无不可”
言及此处,陆清泉轻轻叹息一声,话锋一转:
“但是念及黄氏往昔数代人伺奉我陆氏还算颇为尽心的情分上,加之这二人确实仅知黄浩与杨氏有所往来,却不清楚其人所作所为,便暂时饶他们一命,废除其修为圈禁至死好了。”
陆宸泰和陆清河闻言对视一眼,皆是微微颔首——倒不是他们也认可留黄承业二人一命,而是陆清泉所言处理方式也在他们二人认可的范围之中。
“既如此,此后黄家的家业如何处理?”陆清河试探性地出声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