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泉垂眸凝视掌心流转着青荧流光的剑符,心念微动间,神识已沉入自家灵台。
果不其然,正如他所预料的那般一此刻灵台识海深处,除了那方盘定正中的八卦玉盘外,还有一柄白金色虚影小剑隐隐游离于边缘,似有生命般缓缓游弋。
此剑通体由灵光凝就,却若虚若幻,分明并非实体,而是原本熙明老祖封入剑符之中那道本命剑气所蕴含的一丝剑道真意。
事实上,也正是这一丝剑道真意,方使此符超然于寻常剑气符录之上,这也正是先前青玉剑符能感知安危,自行护主的缘由所在。
而在见到此物的一瞬间,陆清泉亦是松了一口气一还好只是一道蕴含真意的本命剑气,若是熙明老祖当真分出了一道似那道种’般的完整分神,他反倒要忧心识海中的八卦玉盘会因此暴露而多事了。
不过陆清泉方一转念,却又不禁觉得如此这般才算合理,毕竞自己当日冒险前往黑市之时,族中为自己赐下此物已然是超规格了。
甚至如今细细想来,此事中除了十四叔的厚望之外,恐怕也有熙明老祖见他有望承继已故灵霄老祖也是熙明老祖自家亲父药道衣钵,这才稍稍破例抬格的缘故。
而至于更上乘的分神剑符?
且不说熙明老祖于剑道造诣之外未必还有此等神识手段,而即便是有,估计也决然不会赐予当时的自己。
“既如此,且先探探这道剑气中还有什么说法”
陆清泉定了定神,隐隐有些期待。
且说,分出一道似这类蕴含剑道真意的剑气,对于施术者而言是自然是莫大的损耗负担,然而对于有幸承继此物的后辈而言,若是也恰在剑道有所涉猎,则此物除了作为护身之宝,还很有可能代表着一种不大不小的机缘造化。
念及此处,陆清泉摒息凝神,将自己的神识分出一缕,试图缓缓向那道白金剑影缠绕而去。
但很可惜,那白金剑影仍静默浮沉于灵台边缘,对他缠绕而上的神识虽无排斥,但亦无任何共鸣。
“看来并非是以神识为引的,那莫非是——&039;
陆清泉思索片刻,而后改换了一个策略。
他不再以神识试探,反是在自家识海中小心翼翼地以神识替代法力,小心翼翼地仿真起了剑气凝形的过程。
约莫片刻光景后,随着陆清泉的神识耗去十之二三,一道更加虚幻的朦胧剑影缓缓浮现此乃剑道第一重“凝气成剑”的玄妙,是剑修窥得门径的明证,也是陆清泉习剑多年的造诣所在。
坦白来讲,纵使陆清泉如今的剑道造诣已达凝气成剑”巅峰,但要以神识替代法力凝聚剑气,本也该是千难万难。
不过事情好就好在,陆清泉虽然不曾修炼过神识秘法,却偏生时常修习观海篇’以求提升灵根资质一所谓在识海之中,早已不知多少次地观想复现过“灵脉髓珠&039;、“镇海沉铜等水系天材地宝,所以此时竟是直接水到渠成!
而果不其然,这一次,在神识剑气’成型的刹那,那柄白金色虚影小剑再不复先前的“高冷’之态,反而似有所感一般,径直如游鱼入水般倏地一闪,而后直接没入了陆清泉凝练的剑气之中。
刹那间,原本还算稳定的“神识剑气’立即开始翻涌波动,在玄妙气机牵引下开始自内而外不断凝实,明明不过是几许神识所化,片刻后却已赫然有些锋锐肃杀之意在其中透出!
“原来如此——这便是练剑成罡的真意了——
来不及细细品味其中变化,陆清泉眸中登时精光乍现一自剑斩周昌亭、郑知禅那一役后,他自家的剑道便已隐约触摸到了第二重的门坎,却始终如同雾里看花,未得其中三味。
而今日这般境遇,于旁人或许不过是难以理解下的小有进益,于他却恰是冥冥之中最合适的机缘所在!
神识交感之间,看似漫长,实则不过弹指一瞬。
于是乎不过悠悠几息的功夫,陆清泉便再度倏然睁眼,眸中剑意未消,却已然从顿悟之中醒来。
他不及体悟此番顿悟所得,只是剑指轻抬,在隐含愧疚的自家族弟肩头处一点,随即袍袖一拂,一道青色柔劲探出,将杨定欣尸身旁那绣线荷包状的储物袋摄来掌中。
而后便是剑光乍起,陆清泉再度带着陆清文疾速御剑而走一此前公孙靖不愿与周桐照面的尴尬,如今的陆清泉非但也有,甚至顾忌之感更在公孙靖之上!
毕竞若是细究起来,即便不提杨定欣尴尬的身份由来,单单是如今自己的修为进境暴露在周桐面前,其实也是某种麻烦所在。
对于这一点,陆清泉其实早已有所警觉。
更何况,面对自早年间起就一步步渐行渐远、貌合神离的陆氏上宗长青门,他如今更需要担心随着自己与公孙氏的密切往来一尤其是徜若经由公孙氏引荐而入得天心玉阁所带来的连锁反应。
势不如人,当真棘手,好在识海中的剑意已悉数体悟,估计老祖那边自会有所感应,知我安全无虞,想必也不会强压伤势前来查找,倒是可以暂时免去一重担忧&039;
正思量间,陆清泉忽闻自家族弟迟疑道:
“清泉哥,方才那女子被你以剑气所杀后,其面纱便失了法力维持—观其容貌,似是有些眼熟——”
他尤豫刻,低声补了一句:
“咱们不将她的尸身带走吗?日后即便不以此为据问罪杨氏,也或可作个凭证——她身上的功法痕迹总掩饰不得吧——”
“恩,眼力不错。”
杨定欣曾是水县公认的岐黄天才,陆清文既然也跟着自己研习此道,识得此人倒也没让陆清泉意外—他先是微微颔首,认可了族弟的判断,随即却又摇头,眸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神色:
“杨定欣当年被掳走之事闹到过满城风雨,即便是如今入了某个外道邪宗,若说与杨氏有关怕未免牵强—”
“更何况,有些事情以你如今的修为尚且注意不到—”
陆清泉语气微沉:
“譬如说,自十四叔与杨氏那位接连筑基后,周桐面对咱们县中势力时除却上宗名义以外,其实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这不怪你,此事我也是自售卖浮香峡灵地给花溪柳’后才隐隐有所感觉的。“
“公孙前辈曾明言长青门与墨棠沉氏之争不可避免,象这种时候,比起所谓的除魔卫道,那周桐说不定更会打着使功不如使过”的心思也,与杨氏越走越近也说不定—”
陆清文听完,神色略变,显然已领会其中利害,却又随即露出更深的忧色:
“不错,这次是真懂得审时度势了。”
陆清泉闻言不由轻笑出声:
“无妨的,咱们走了,彼处自然有人收拾今日之事,你只需谨记守口如瓶’即可。”
是的,尽管以陆清泉如今的修为,尚不足以识破尹婆婆的隐匿手段,但方才领悟剑道真意的最后一刻,助熙明老祖剑气中蕴含的“剑心通明”玄妙,他多少也能隐约感知某个事实的存在:
此地方圆之内,绝对另有他人蛰伏。
而若是再结合他早先对今夜之事种种疑虑的猜测,那所谓蛰伏之人的身份,恐怕也不言自明了。
“清,待会等见了老祖,别忘了将你今所得的那块玉呈给老祖过目—”
陆清泉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今日这一遭虽是邪道弟子所为,也勉强算是有惊无险,但咱们总归也得瞧瞧,今日陪着某些人演了这么一台大戏,到底能得些什么彩头才是——”
“俟?”陆清闻再度怔:
细碎零散的言语声中,剑光于夜晚厚重的云层间拖拽出一道毫不起眼的隐晦光痕,旋即彻底消散,再度隐于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