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嗣！
这两个字砸在秦凌霜和苏清颜心上，如滚油浇雪！
书房内，连空气都凝固成冰！
秦凌霜脸色煞白，双腿一软，撑住桌案才没有跌倒。
那股几乎要将她撕裂的恐惧与愤怒，让她这位身经百战的女将军，感到了手脚冰凉！
她的孩子！
她的平安！
那个刚刚两岁，还那么柔软，那么弱小的孩子！
苏清颜更是发出一声悲鸣，身体一软，险些瘫倒，被云梦璃死死扶住。
她的安邦！
她怀胎十月，赌上整个家族的未来，才为那个男人生下的希望！
她们可以接受自己身陷险境，可以接受在战场上马革裹尸。
但她们绝对无法接受，自己的孩子，那两个承载了北境所有未来的孩子，成为敌人阴谋的祭品！
何等恶毒！
这已经不是战争，这是在挑战人性最基本的底线！
“燕！室！余！孽！”
秦凌霜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带着杀意，那双凤眸燃烧起足以焚尽苍穹的怒火！
恐怖的杀意从她身上爆发，连烛火都在颤抖！
这一刻，她不是北境的女王。
她是一头被触及逆鳞的母狼！
“冷静！凌霜！你必须冷静！”
苏清颜强撑着站稳，死死抓住秦凌霜的手，指甲抠进对方皮肉。
“这是夫君的局！这也是敌人的局！”
“他们就是要我们乱！要我们自乱阵脚！”
“你一乱，整个北境就全完了！”
苏清颜带着哭腔的声音，冰水般浇在秦凌霜即将被怒火吞噬的理智上。
是啊。
冷静。
必须冷静。
秦凌霜闭眼，冰冷的空气刺痛肺腑，却让她炸裂的大脑恢复了清明。
她睁眼，疯狂怒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比万年玄冰还要刺骨的绝对冷静。
她走向那副巨大的北境舆图，目光如刀刃切割。
局势，已经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也凶险到了极致。
这是一场双线作战。
第一条战线，在黑风要塞。
魏延那个叛徒，会在明日午时调动守军，子时打开城门，引“燕”家王师入关。
那里是北境的咽喉，一旦失守，河阳危矣，整个北境都将被拦腰斩断！
第二条战线，就在她们的脚下。
就在这看似固若金汤，实则空门大开的都护府！
当黑风要塞“叛乱”的消息传来，她秦凌霜作为北境主帅，必然要调动神机营、黑虎卫这些主力大军，星夜兼程赶去平叛。
而到那时，都护府的防御将是前所未有的空虚。
青鸟那个鬼魅般的女刺客，就会率领最精锐的“燕隼”小队，从那条无人知晓的暗渠潜入，直扑后院育婴堂！
一明一暗，一主一副。
阳谋与阴谋环环相扣，无论她怎么选，都是死局！
派主力去黑风要塞平叛？
那她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惨死在刺客的刀下！育婴堂的血，将会彻底摧毁她和整个北境的军心！
留主力在都护府，保护孩子？
那黑风要塞怎么办？任由魏延和前朝余孽的大军长驱直入，兵临城下吗？
届时，被内外夹击的她们，一样是死路一条！
这是一个无解的阳谋！
对方算准了她作为统帅的职责，更算准了她作为母亲的软肋！
他们就是要逼着她，在天下和孩子之间，做出一个无论怎么选，都必将输得一败涂地的选择！
书房内，死寂。
苏清颜和云梦璃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她们想不出任何破局之法。
任何计谋，在这样堂堂正正的阳谋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时间流逝。
每一息，都是催命的鼓点，敲打在三人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
秦凌霜缓缓转身。
她脸上，再无挣扎与痛苦。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一种属于女王的，决然的平静。
“传我将令。”她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
“命，神机营统领李敢，黑虎卫副统领王平，即刻点齐所有兵马，一个时辰后，开赴黑风要塞。”
什么？！
苏清颜和云梦璃同时大惊失色！
她竟然真的选择了去平叛？！
那孩子怎么办？！
“凌霜你疯了？！”苏清颜失声尖叫，第一次对秦凌霜的决定提出了质疑，“平安和安邦怎么办？你让他们怎么办？！”
秦凌霜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里有歉意，有决绝，更有不容置喙的威严。
她继续下令，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大军行进路线，作战方案，完全按照我们之前给魏延那份带毒的布防图上，预留的陷阱来走！”
“告诉李敢，他的任务不是去攻城，而是要在黑风要塞三十里外的落凤坡，给我布下一个口袋！”
“我要让魏延和他那些叛军，一个都走不出那个山谷！”
苏清颜明白了。
秦凌霜没有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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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她选择了相信夫君的计划，相信那份带毒的布防图能够奏效！
她这是在赌！
用北境的命运，用她们所有人的性命，赌李敢能打赢这一仗！
可是
“那青鸟呢？那支燕隼小队呢？”云梦璃颤声问道，“他们今晚就会来！这里没有人能挡住他们！”
秦凌霜的目光，终于从舆图上移开，落在了后院育婴堂的方向。
那冰冷的凤眸中，终于流露出了一丝属于母亲的，最极致的温柔与最疯狂的杀意。
“他们？”
秦凌霜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笑容。
“我等着他们。”
她开始解下身上那象征着权力的繁复帅袍，一层一层，直到只剩下一身最利落的黑色劲装。
她从墙壁的暗格中，取下了一柄许久未曾动用的，通体乌黑，却在烛火下泛着幽蓝寒光的长枪。
那是她父亲留给她的遗物，也是她当年赖以成名，纵横沙场的兵器——“破阵”。
长枪在手，那股属于北境女战神的，睥睨天下的铁血煞气，冲天而起！
“传令下去。”
“今夜，都护府所有兵力，全部撤出内院，在外围警戒，任何人不得靠近后院半步！”
“告诉他们，内院有我。”
她手持长枪，一步一步走向那间小小的，温暖的，此刻却危机四伏的育婴堂。
她的背影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女王。
而是一个即将用生命守护自己幼崽的母亲。
苏清颜和云梦璃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们终于明白了秦凌霜的抉择。
她将女王的职责，交给了李敢和数万北境将士。
她将母亲的责任，留给了她自己。
今夜。
北境的命运，将在这两条战线上，同时被决定。
一条，是千军万马的铁血绞杀。
另一条，则是顶级刺客与护崽母狼的生死对决！
育婴堂的门被缓缓推开。
秦凌霜看着摇篮中两张熟睡的，稚嫩的小脸，脸上所有的冰冷与杀意尽数融化，只剩下最极致的温柔。
她俯下身，轻轻吻了吻两个孩子的额头。
“平安，安邦。”
“别怕，娘在。”
她直起身，走到房间的阴影里，将“破阵”长枪横于膝上，缓缓坐下。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她闭上眼，所有的气息都收敛于体内，与黑暗融为一体。
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一尊，等待着猎物上门的，死神雕像。
青鸟。
我等着你。
来取我儿性命。
或者，被我碾成齑粉。